晏岁安扔下那把沾着血污的大铁锤,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的楚家军将士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打算。
时间紧迫,北蛮的大军随时会压境。
晏岁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奢华的钦差马车。
李英还直挺挺地趴在雪地里,昏迷不醒。
马车周围的护卫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道来。
晏岁安一把扯开厚重的车帘。
马车内部装饰得金碧辉煌,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红木大箱子。
晏岁安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将箱子一个个踹下马车。
“哐当!”
红木箱盖摔开,黄澄澄的金光顿时倾泻而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正是朝廷名义上拨给楚家军,实则被钦差当作“活动经费”的十几箱黄金军饷。
晏岁安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凌云。
“还愣着干嘛!”
“带人把这些金子,全部给我搬去军营的锻造坊!”
晏岁安目光灼灼,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今日,少爷我就让那些北蛮子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用金钱砸出来的重工业!”
雪狼谷的锻造坊,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
常年炉火不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铁锈味。
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水的铁匠正愁眉苦脸。
前线的兵器损耗太大,他们日夜赶工,也无法补齐巨大的缺口。
晏岁安带着亲卫,气势汹汹地踏入锻造坊。
十几个沉甸甸的黄金箱子落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晏岁安解下身上的雪狐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走到一张满是灰尘的空置木案前,抄起一块烧黑的木炭。
前世大厂项目经理那严谨、高效的刻板基因,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他不再是那个慵懒散漫、满嘴跑火车的纨绔大少爷。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凭借着前世扎实的工程学底子,一个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在脑海中成型。
木炭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快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笔直的线条交错,精密的齿轮咬合图跃然纸上。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图纸上画的东西,她完全看不懂。
但看着晏岁安那异常认真的侧脸,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安定感。
不多时,晏岁安画完最后一条线。
他将羊皮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把所有的掌锤老翁,全都给我叫过来!”
老铁匠们围拢过来,看着图纸,一头雾水。
“姑爷,这画的是个啥物件?看着像是个大架子。”
晏岁安没有废话,直接开启了降维打击的统筹模式。
“这叫三弓床弩。”
“别管它到底是什么,从现在起,一切按我说的做!”
晏岁安拿起一根铁棍,在满是煤渣的地上划出四个大区域。
“第一步,废除你们那种一个人从头到尾打一把刀的落后方式。”
“现在,我们要实行流水线作业!”
铁匠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新奇的词汇。
晏岁安指着划好的区域,语速飞快地拆解任务。
“甲组,只负责熔炼精钢,打造重型箭头,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乙组,去库房拉上好的桑柘木,专门刨制底座和枪杆。”
“丙组,负责打磨这些齿轮和卡扣,尺寸必须分毫不差。”
“最后由丁组,将所有人做好的零件统一组装!”
这番话一出,老铁匠们面露难色。
“姑爷,这法子行得通吗?若是尺寸对不上,岂不是全废了?”
晏岁安拍了拍旁边那箱晃眼的黄金。
“尺寸我会给你们定死,只要按照模子做,绝对严丝合缝。”
“做好了,这些金子大家平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给我甩开膀子干!”
金钱的刺激加上明确的分工。
铁匠们立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
复杂的重型器械被拆解成最简单的单一工序。
哪怕是刚入门的学徒,也能在半个时辰内熟练掌握自己的任务。
锻造坊的效率,呈现出成倍的爆发式增长。
“姑爷,有个大问题!”
首席老铁匠指着图纸上那三张巨型强弓的弓背,眉头紧锁。
“这弓弦若用牛筋绞成,粗如手臂。”
“一旦上弦,莫说是十几个人,就算几十头牛也拉不开这弓弦啊!”
晏岁安轻笑一声。
他走到一旁,用木炭画了几个大小相连的圆圈。
一条线条穿过这些圆圈,首尾相连。
“这叫定滑轮和动滑轮组。”
晏岁安耐心地讲解着这种倍增拉力的力学机理。
无需解释深奥的格物学理,他只告诉铁匠们具体的做法。
“按照这个尺寸打造精铜圆轮。”
“将浸过桐油的牛筋绳穿行其中,连接后方的绞盘。”
晏岁安笃定地敲了敲图纸。
“只要滑轮组安装到位,原本需要五十人才能拉开的巨弓。”
“只需两名士兵转动绞盘,便能轻松上弦待发!”
老铁匠听得瞠目结舌,虽然半懂不懂,但大受震撼。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
锻造坊成了整个雪狼谷最狂热、最喧嚣的地方。
炉火熊熊燃烧,将山坳映照得亮如白昼。
“哐当!哐当!”
重锤敲击精钢的声音日夜不息。
晏岁安吃住全在炉火旁。
他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穿梭在各个流水线工序之间。
反复测量齿轮的尺寸,调试卡扣的松紧。
楚惊霜每天都会端着热饭菜来到锻造坊。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看着他为了楚家军熬红的双眼,她的心口阵阵发热。
第三日的黄昏时分。
雪狼谷上空的风雪似乎有了片刻的停歇。
锻造坊前方的宽阔平地上,覆盖着十几块巨大的防雪油布。
晏岁安端起一碗凉水,大口灌了下去。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走到平地中央,一把扯开了那层沉重的油布。
十架庞然大物,宛如蛰伏在雪地中的远古凶兽。
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就是古代战场的终极防御利器——三弓床弩。
厚重的实木底座稳如磐石。
三张巨型强弓以前二后一的方式交错固定。
后方的铜制绞盘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那张紧绷的粗大弓弦上。
搭着的根本不能称之为箭矢。
那是长达七尺、带有粗大精钢尾翼的短标枪!
“此乃重型大杀器,远非寻常兵刃可比。”
老铁匠抚摸着冰冷的弩身,激动得双手发颤。
“若是机括发动,这等威势,怕是能将城墙直接射穿啊!”
在三弓床弩的旁边。
还堆放着一捆捆特制的精钢铁索。
铁索的两端,连接着精巧复杂的滑轮机关。
这是晏岁安利用相同机理打造的“加强版绊马索”。
只要固定在隘口两侧的山崖上。
借助滑轮组收紧铁索,哪怕是狂奔的重甲战马,也会被直接掀翻在地。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满是煤渣和黑灰,东一道西一道。
原本白净俊朗的面庞,此刻滑稽中透着一丝冷峻的英武。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楚惊霜。
那双熬得通红的桃花眼里,透着万分自信的光芒。
前世的机械智慧与现代思维,终于在这冰天雪地中铸成了最坚实的堡垒。
“老婆别怕。”
晏岁安指着身后那排狰狞的重型器械,露出了一个无比自信的笑。
“只要有我在。”
“我让北蛮的铁罐头全都变成烤肉串。”
他的话音刚落。
雪狼谷外,一阵苍凉而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呜——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连绵不绝。
大地开始发出不安的震颤。
远处的积雪在震动中簌簌滑落。
北蛮王的十万主力大军,终于踏碎冰雪。
兵临雪狼谷城下。
大燕王朝的终极防守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