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中,灰宫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稿纸上写着几行字,是他负责的那部分校刊的初稿。
他刚写完一段,停下来想要润色一下措辞,余光就注意到旁边有一道身影正在来回晃动着。
乙辻光在他附近的空地上踱着步,她走得不快,每次大概四五步就会停下来,像是想要开口说什么,但又没有真正开口,然后就继续走动,过一会儿再停下来,再走,循环往复。
灰宫隐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目光跟随着她那道来回移动的轨迹,过了片刻,他终于放下笔,偏过头看向她。
乙辻光部长,你怎么了?
乙辻光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原地,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又移开,落在旁边的书架上,又收回来,张了张嘴,像是想要组织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开场白,但最终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了一句带着点别扭质感的话。
......你忙不忙?
还好,灰宫隐看着她那副明显有事的样子,把笔搁在桌面上,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乙辻光被他说破之后,干脆也不装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明显的心虚。
你现在发消息问一下南鸣律校际比赛进行得怎么样了。
灰宫隐愣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不自己问?
我没办法说!乙辻光的语速快了一些,目光又开始飘忽不定,总之你帮我问问就行,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骚扰他。
灰宫隐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什么叫奇怪的人?
就是那种......乙辻光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既不会暴露太多信息又足够明确的措辞,不认识的、别校的、主动接近他的那种人。
灰宫隐看着她那副已经快要急得咬嘴唇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后,他的语气依然带着困惑。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你先别管我在担心什么!乙辻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然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一样压低了一些,但语速依然快,你就帮我问一下就行,这件事不能让风见娧或者三下肃去干,他们那两个家伙肯定会说没用的闲话。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理由找一个落脚点。
总之,这是部长的命令。
灰宫隐被她那副突然强硬起来的语气弄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蛇尾在椅子腿旁边极其短暂地绷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我知道了。
他点开和南鸣律的聊天框,手指在输入栏里停了一下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校际比赛进行的怎么样?有人找你麻烦吗?
灰宫隐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他在等回复,乙辻光站在旁边,也盯着屏幕,那姿势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紧张感。
而很快,手机响了。
来了来了!乙辻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凑了过去,身后的鲨鱼尾巴都跟着绷紧了一瞬。
灰宫隐伸手拿起手机,划开通知栏。
两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显示发送者的名字不是南鸣律,而是风见娧。
乙辻光的动作顿住了,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灰宫隐已经不小心点开了风见娧的消息,而她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俯拍的自拍照片,角度从上往下,风见娧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正微微拉开自己的领口,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暧昧感,蝉翼在她耳廓上方边缘露出一小截轮廓,她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表情带着一种既想显得俏皮又明显在等对方回复的感觉。
灰宫隐的脸在那一瞬间爆红了,连蛇尾都在椅子腿旁边猛地绷直了一瞬。
乙辻光保持着那个凑近看的姿势,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紧接着,风见娧的消息框再次弹了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热血上头了?
隔了大概半秒,下一条消息又跟了上来。
我这几天每天都在吃坚果一类的东西,网上说可以丰胸,我觉得效果很明显哦!
然后又是一条。
如果灰宫隐想摸的话,今晚来我家吃饭怎么样?(。?w?。) 不过人家会害羞的啦……(? ?>? ▽?<? ?)
紧接着又是一串颜文字,像是在掩盖发送者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涩的内容。
(/w\)
(*/w\*)
(?>?<?)
(??﹏?)
(′▽`???)
……
每一行都挤在一起,看起来像是风见娧自己都没想好到底该用什么表情来收尾,干脆把所有能用的表情都发了一遍。
灰宫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几行颜文字上扫了一遍,然后像是被什么灼伤了一样猛地抬起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度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发出来。
乙辻光依然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她的目光从那几行消息上缓慢地移开,落在灰宫隐那张已经红到快要冒烟的脸上,然后又落回手机屏幕上。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灰宫隐一个字也没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把手机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仓促感。
乙辻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一些。
……你……你们的关系还真好啊。
—
此时,南鸣律虽然收到了灰宫隐的消息,不过他还没时间查看,因为现在他已经和浅书怜来到了气球三明治的场地,那是一片平整的草坪被划分成几条平行的赛道,每条赛道的起点处都放着一只浅色的气球,系着细绳固定在台面上。
引导员站在起点旁边,举着扩音器说明规则。
两人一组,携带气球前进,过程中不能用手接触气球,可以掉落,掉落后可以捡起来,但同样不能用手。
浅书怜听完规则,眼睛亮了一下,她走到起点台前,拿起一只气球,掂了掂后侧过身看向南鸣律。
听起来好有意思,她把气球举到胸口比划了一下,也没什么难的嘛,只要咱们两个用身子夹着气球前进就行了吧?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已经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气球,然后目光落在她比划的那个位置,她正把气球夹在自己胸口和想象中的另一个人之间,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自然感。
他沉默了一瞬,视线稍微偏开了一些。
......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然呢?浅书怜歪了一下头,犬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不用手的话,只能这样了吧。
她说着,又调整了一下气球的位置,像是在找合适的角度,然后朝南鸣律的方向侧过身,示意他站过来。
来嘛来嘛,试一下。
南鸣律站在原地,目光在她和气球之间来回了一下,最终没有多说什么,朝前迈了两步,站到了她面前。
浅书怜把气球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把它放在自己胸口和南鸣律的胸口之间,身体微微前倾,让气球被固定住。
这样就差不多了,咱们用胸口夹着它跑就行。
南鸣律的视线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往下飘了一下,落在她胸口和气球之间的位置,然后又迅速移开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
这样不合适吧。
浅书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明显坏心眼的弧度。
哪里不合适了?
南鸣律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旁边那片空着的草坪,然后又收回来。
这样的话两个人很难跑,胸口对胸口就说明有个人要倒着跑,你倒着跑的话,能不能夹紧不说,还容易把气球挤爆。
浅书怜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逻辑,然后她的表情从那种坏笑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认同。
也是啊。
她说着,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把气球夹在自己后背和南鸣律胸口之间,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犬耳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弧度。
那这样吧,我再前面,你在后面夹着气球。
南鸣律看着她的背影,她微微偏着头看向他的侧脸,目光在晨光中带着一层亮晶晶的期待感,而那条尾巴正垂在两人之间的位置,随着她调整站姿的动作不自觉地轻快地摆动着。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那个姿势,自己站在浅书怜身后,胸口贴着气球,气球贴着浅书怜的后背........
顿时,南鸣律的耳根开始发热了。
等一下,我觉得还是.......
南鸣律正准备再次拒绝,准备提出一种更合理的方案来,但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从侧方插了进来。
终于找到你了。
南鸣律和浅书怜同时侧过头。
反夜月正站在赛道边缘,一只手叉着腰,呼吸稍微有些快,看起来像是跑了一段路才过来的,她旁边还拉着绵羊书记,后者正微微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那蓬松的羊毛因为跑动而显得有些蓬乱,正在大口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