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座民用火塔亮起后,第一座塔影立刻暗了一层。
两座塔之间没有真正的输火管线,杯面上却浮出一条冷白刻度。刻度先指向医用火,再指向取暖火,最后指向照明火,像有一套更高的规则正在替蓝星决定,危机来临时谁该先被放弃。
塔下人影开始骚动。
第一座塔有人向医棚靠拢,第二座塔却把火盆推向孩子聚集处。两边都没有错。正因每一个选择都有理由,冷白刻度才有机会把资源争夺写成文明自毁。
白衣使者残声变得极轻:“不需要杀光你们。只要让每一盏火都觉得另一盏不该亮。”
韩烈盯着两塔,没有宣告统一优先级。
军中可以按战令集中资源,民用火塔若由远处一支战团直接决定谁先断火,夜刃就会成为敌人想要的那只分配之手。
“报缺口,不排死序。”他说。
赵成岳让三名押车人分别复述两塔现状。第一塔医用压力最高,第二塔儿童与取暖压力最高;两处都缺火,但缺法不同。公报只把事实送出,不把一种痛压成另一种痛的替代价。
冷白刻度猛地收紧。
第一塔的医棚影子被拉向第二塔,第二塔的孩子火盆则被拉回第一塔。敌人要制造一次看似公平的交换:医棚得火,孩子失温;孩子得火,伤员断治。
陆小棠脸色发白。她是医者,最容易被逼着先保医棚。可她没有替远处做决定,只用空药壳敲出一次短响。
“医火最低不断线量,先报。”
近门老人则以水结报出取暖塔能承受的最低温差。宋砚把两条最低线分别记在黑石两侧,不相加,也不比较谁更值得。
苏青禾用血霜将冷白刻度截成两段。寒意刚落,她耳后裂口便顺着下颌渗血,左手几乎抬不住。
“最低线不是争火线。”她说,“一处活下来,不以另一处归零为价。”
白色棱片忽然翻面。
两座塔影同时变暗,仿佛敌人恼怒于他们拒绝选择,准备证明资源不足时所有原则都会失效。塔下人群果然出现推挤,第一座塔有人抢走备用火盒,第二座塔有人试图封住外来者入口。
林夜的黑火在掌中跳动。
他若吞掉两塔缺口,可以立刻补上一段火能,也会让蓝星民火第一次依附于他的吞火印。完整吞火印在井下发出沉响,古城城心也被两塔危机牵得急跳。
林夜没有补火。
他把黑火落在冷白刻度中央,只烧掉“必须二选一”的那一笔。火焰触及高维规则的瞬间,胸前焦痕猛地裂开,文明火种反噬沿脊骨上冲,他几乎跪倒。
两塔没有因此变亮。
可它们之间那条强制交换线断了。
阿骏趁机把断皮带两端分别交给两处塔影。皮带不传火,只传损耗数字。第一塔公开自己还能支撑七息医火,第二塔公开还能支撑九息取暖。数字一公开,原本抢火的人群中立刻有人停手,开始拆分火盒与转移最重伤员。
他们自己找出第三条路:不是互抢整盒火,而是交换时间与位置。
赵成岳落规:“两塔同危,各报最低不断线量;不得由外敌排争火次序,不得以一塔归零换一塔完整。”
白色棱片再裂一道。
一、三、七、十三的刻度停在“三”上。
紧接着,北天星门、中门与最远裂纹同时亮起。三道蓝白警色没有各自报警,而是被某种力量压成同一个声音。
一个陌生意志越过星门,第一次直接向蓝星下令:
“交出火种承载者,保留三成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