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压过了残余的哀嚎,两名医务员抬着担架先把昏迷的阿飞和几个断肢刀手往车上搬,阿强也被搀扶着坐上另一辆救护车,肩头的铅弹必须尽快取出来。
雷弟被两名警员夹在中间,慢悠悠站起身,后背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皮肉发疼,但他脸上半点痛苦神色都没露。
方才他徒手拧断阿杰手腕、以无相劫指重创对手的身手,在场不少警员都看在眼里,可他反倒还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枪战,不过是在路上踩了一脚烂泥。
阿霞和阿林一左一右跟着他,两个姑娘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紧紧挨着雷弟,没有半分怯场。
阿辉、阿成、阿文三个男人排成一列,任由警员上前搜身,兜里干干净净,连一片金属弹壳都找不到。
带队警司拿着记事本,笔尖在纸上敲得哒哒响,目光绕着满地尸体和弹壳打转,心里门儿清,这案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港岛中环主干道当街开枪死人,死者手里的枪全是无登记黑枪,活着的歹徒一口一个“飞机指使”,偏偏主谋黄毛跑没影。更关键的是,雷弟没有枪械傍身,仅凭一身功夫就正面放倒带头的阿杰,反击得有条不紊,人员分工清清楚楚,枪械还能全部嫁祸干净,手段够老道。
警司凑到雷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敲打:“雷先生,我干了十几年军装,什么街头烂仗都见过。
别人被伏击,要么拼命逃跑,要么只会胡乱反抗,你这边倒好,赤手空拳靠着功夫正面制住持枪的歹徒,反击条理分明,连现场痕迹都处理得挑不出毛病,手段可不一般。”
雷弟侧过头,眼神平淡地对上警司的视线,语气听着诚恳,话里却裹着一层厚黑的软刺:“警司说笑了,我平日里练些拳脚功夫自保,手下安保队员也受过正规遇险培训。
总不能歹徒举着枪顶到脑门上,我们还要束手待毙等着挨子弹吧?
真要说手段老道,也该是策划伏击我的人,提前踩点、布巷口埋伏、连逃跑路线都准备好了,这才是真的有预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被抬走的阿飞,继续慢条斯理开口:“更何况,活着的歹徒已经招了幕后的人,警司完全可以顺着线索去旺角查飞机。
与其盯着我们这些受害者反复盘问,不如去查查对方手里还有多少黑枪,会不会再策划下一次伏击。
到时候要是再出人命,上头追究下来,想必你这边也不好交代。”
这话不轻不重,却戳中了警司最在意的地方。
港岛警署最怕无头悬案,真把雷弟扣下来硬咬防卫过当,没有实质证据,反倒会惹来媒体口舌;可放雷弟走,这桩命案又扎眼得很。
警司沉默片刻,合上记事本:“先回警署录口供,没人要刻意为难你,只是流程必须走。
另外,我会派人去旺角摸排飞机的踪迹,在案子查清之前,你们所有人暂时不要离开港岛范围。”
雷弟微微颔首,一副配合公务的模样:“理应配合警方调查,我们随时等候传唤。”
一行人分坐上几辆警车,红蓝警灯缓缓驶离干诺道中。
警署审讯室里,光线惨白。
阿辉、阿成、阿文三人分开录口供,三人口径分毫不差,每一处细节都提前对好,从发现尾随车辆、雷弟安排路线,到被伏击之后雷弟出手制敌、众人夺枪反击,逻辑严丝合缝,审讯员挑不出任何矛盾点。
隔壁房间,警司亲自审问雷弟。
桌上摆着现场照片、弹壳鉴定报告、防弹衣检测单据,还有阿飞刚刚在急救车里迷迷糊糊录下的证词录音。
警司播放完录音,手指点着照片上阿杰的尸体:“阿飞交代,飞机原本在庙街口设了第二个埋伏点,打算伏击失手就再截杀你一次。
现在黄毛跑回去报信,飞机大概率已经得到消息跑路了。”
雷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体内无相神功缓缓运转,压制着后背伤口的痛感,语气从容:“飞机既然敢两次布局杀我,就不会轻易收手。
就算这次躲起来,迟早还会再动手。
警司若是愿意深挖,我可以提供一些旺角那边对方地盘的线索,算是配合警方办案。”
警司挑眉,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这是一场利益交换。
雷弟交出线索,警方全力追查飞机,双方各取所需,警方结案立功,雷弟除掉仇家,互不撕破脸。
“你想要什么?”警司直截了当问道。
雷弟淡淡一笑,抛出自己的条件,厚黑的算计藏在合理诉求之下:“第一,我们正当防卫的记录如实归档,不要留下不必要的案底,影响安保公司后续牌照审批。
第二,抓捕飞机的时候,若是发生冲突,我方人员若是碰巧在场,还请警方不要过度揣测。
第三,后续若是警方查到对方私藏大量黑枪违禁品,相关功劳归警署,我们只想要一个安稳做生意的环境。”
没有威逼,没有贿赂,全是摆上台面的互利互惠,却把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警司权衡片刻,点头应下:“可以,我会跟下面人打好招呼。
线索给我,我们连夜派人搜庙街、旺角的各个窝点。”
雷弟不慌不忙,说出飞机平日里落脚的几个台球厅、隐秘出租屋位置,全是之前阿成他们暗中摸查出来的情报,此刻顺水推舟交给警方,借刀杀人,自己半点不用沾脏水。
录完口供走出审讯室,阿霞和阿林正在走廊长椅上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阿林伸手想去碰他后背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声问:“雷哥,接下来怎么办?飞机跑了,会不会再找机会下手?”
雷弟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腹黑的盘算,周身还带着练家子独有的沉稳气场:“他跑不掉的。
线索已经递给警方,官方的人会帮我们搜遍旺角。
就算警方抓不到,黄毛回去报信,飞机肯定以为我们自顾不暇,躲起来观望,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就算再安排人手伏击,普通混混的拳脚,根本近不了我的身,真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他。”
阿霞眼神锐利,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是打算借警方的手清扫对方的势力,等飞机被逼得走投无路,再出手收尾?
凭借你的功夫,真要私下解决他本不难,却偏偏选择借警方的势。”
雷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典型的厚黑思路:“借势而已。
警方出手,名正言顺,我们不用沾人命官司。
我一身功夫能自保,却不能无视港岛的规矩乱杀人。
等飞机的地盘被警方搅乱,手下四散,他成了丧家之犬,不用我们主动去找,他一定会铤而走险来找我们拼命。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几人走出警署,夜色已经深了,街边路灯亮起。
阿文去取了摩托车,阿成联系好了车子来接。
上车之前,雷弟看向远处旺角的方向,轻声补了一句,带着黑色幽默的冷梗:“飞机费尽心机布两个杀局,又是面包车堵路又是巷口埋伏,算计得倒是周全。
可惜他忘了,玩阴谋算计,光有胆子拿枪不够,他既算不准我手下的布置,也低估了我拳脚功夫的本事。
他以为伏击是猎人捕猎物,殊不知,从他开始跟踪我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进棋盘里了。”
车子缓缓驶离警署,朝着油麻地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