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未至,汝南坞堡大营已彻底苏醒。
没有号角喧嚣,只有压抑的呼吸、甲叶摩擦的轻响、兵刃出鞘的冷冽以及战马偶尔喷出的响鼻。
压抑了七日的怒火与憋屈,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流淌。
李璟披着一件轻甲,立于营中高地,目光扫过下方集结待命的各部精锐。
关羽的三百精骑静立如林,凉州战马虽非神驹,却也膘肥体壮,此刻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吐着白气。
骑士们人人控缰勒马,目光沉凝,只等那赤面长髯的主将一声令下。
徐晃、臧霸、太史慈、典韦四将所率的四百精锐步卒,如磐石般静默矗立于骑兵之后,刀盾在手,长矛如林,肃杀之气弥漫。
于禁统率的弓弩手已悄然消失在通往预设阵地的黑暗中。
程普、韩当的警戒部队也如流水般散入外围的阴影里。
李肃按剑立于中军旗下,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儿郎,最终落在李璟身上,微微颔首。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朝关羽方向用力一挥手!
“出发!”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马蹄裹布踏地的沉闷声响和步兵整齐划一的步伐声。
整支军队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入黎明前的最后黑暗,直扑东北方那处隐藏着黄巾核心爪牙的山谷——何曼巢穴。
当第一缕惨白的曙光勉强刺破云层,勾勒出山谷狰狞的轮廓时,关羽的三百铁骑,已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山谷入口之外。
斥候早已清理了外围零星的暗哨。
关羽勒马,丹凤眼眯起,望向谷内。
借着熹微的晨光,可见依山而建的简陋营寨,木栅粗糙,了望塔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一切都与于禁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布防图一般无二,连东北角那条隐秘的、覆满藤蔓的陡峭小径都清晰在目。
“文则,真乃神目!”关羽心中暗赞,杀意却更盛。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数十名最剽悍的骑士翻身下马,口衔短刃,如同狸猫般沿着那条陡峭小径向上攀爬,目标是制高点上的了望塔和寨门守军。
与此同时,大队骑兵压低身形,控住马匹,紧贴谷口两侧岩壁,引弓搭箭,箭头寒光在微光中点点闪烁,对准了寨门方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逝。
突然,谷中营寨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攀岩的勇士得手了!
“破门!”关羽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撕破山谷的寂静!
“杀——!”蓄势待发的三百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关羽为锋矢,轰然撞向那扇刚刚被内应打开的粗糙寨门!
马蹄踏碎了腐朽的木栅,沉重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骑士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死亡的狂潮瞬间涌入山谷!
营寨内的黄巾精锐刚从睡梦中惊醒,惊惶失措。
他们确实装备相对精良,半数披甲,但骤然遇袭,仓促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敌袭!官军!是官军!”
“顶住!快顶住寨门!”有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
然而晚了。
关羽一马当先,手中青龙偃月刀在昏暗的晨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青色闪电!
刀锋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洒!
他根本不屑于纠缠小卒,刀锋直指中军大帐的方向,目标只有一个——贼酋何曼!
此刻人马合一,速度催至极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雷霆,所过之处,挡者披靡,硬生生在混乱的贼兵中犁开一条血肉通道!
身后三百铁骑如影随形,长矛攒刺,环首刀劈砍,将试图合拢的缺口不断撕大、碾碎!
“何曼狗贼!关云长在此!速来受死!”关羽的怒吼如同龙吟,响彻山谷,震得贼兵肝胆俱裂!
中军大帐猛地被掀开,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赤着精壮的上身,手提一柄碗口粗、布满狰狞铁刺的沉重狼牙棒,咆哮着冲了出来。
正是何曼!
他豹头环眼,虬髯戟张,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看到营中惨状,尤其是那势如破竹的青色身影,何曼目眦欲裂:“关羽?!安敢犯我营寨!给我死来!”
他狂吼一声,竟不闪不避,抡起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挟着开山裂石般的恶风,迎着冲锋而来的关羽,狠狠砸了过去!
竟是要硬撼青龙刀!
“来得好!”关羽丹凤眼中厉芒爆射,不避不让,双臂筋肉坟起,青龙刀自下而上,一记重劈,以硬碰硬,悍然迎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穿金裂石般的巨响在山谷中猛然炸开!
火星四溅!
关羽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柄传来,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竟被震得连退两步!
他心中微凛,这何曼,好大的力气!
这狼牙棒借助其重量和惯性,威力竟如此惊人!
何曼更是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出血,那沉重的狼牙棒险些脱手飞出!
他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看向关羽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他自负神力,一棒下去,寻常将领连人带马都能砸成肉泥,竟被这关羽一刀震退!
就在两人硬撼一招,气机牵引的瞬间,一道如同黑色旋风般的身影,已从侧面狂飙突进,带着无匹的凶悍之气,直扑何曼!
“何曼!吃俺典韦一戟!”
典韦!他牢记李璟“生擒”的指令,并未直取要害,但那双沉重的玄铁短戟,已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出洞的毒蟒,分袭何曼双肩!
戟风凌厉,逼得何曼汗毛倒竖!
何曼惊怒交加,顾不得双臂酸麻,狂吼一声,狼牙棒奋力横扫,试图荡开这要命的双戟。
“滚开!”
“铛!铛!”又是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典韦的双戟精准地砸在狼牙棒的长柄之上。
何曼只觉双臂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剧痛钻心,狼牙棒再也握持不住,“呜”的一声脱手飞出,砸塌了旁边半座帐篷!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
“好大的力气!”典韦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动作毫不停滞,双戟如影随形,化作一片狂风暴雨般的戟影,将何曼笼罩其中!
他记得李璟吩咐,戟招虽猛,却避开了要害,专打何曼关节、穴窍,意图生擒。
何曼失了兵器,空有一身蛮力,在典韦这精妙狂暴的戟法面前,顿时左支右绌。
他怒吼连连,随手捡起支撑帐篷的粗木棍格挡,试图反击。
那碗口粗的木棍带着恶风砸向典韦面门,腿风如鞭扫向下盘。
每一次棍身与戟身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竟也能将典韦势大力沉的戟招稍稍震偏!
“咦?这厮竟也不弱!有两下子!”典韦打得兴起,见猎心喜,但手下依旧留着分寸。
双戟翻飞,或格或引,将何曼的招式一一化解,沉重的戟脊不时的绕过木棍拍打在何曼粗壮的手臂、肩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打得何曼龇牙咧嘴,却又不至重伤。
“何曼!别硬撑了!俺看你也是条汉子!俺叫典韦,也是刚投效李将军不久!李将军仁义,少将军更是慧眼识人!你这身本事,跟着黄巾贼寇糟蹋了!降了吧!俺保你无事!”
典韦一边打,一边瓮声瓮气地吼道,话语真诚。
他亲身经历过,最能体会招降者的诚意。
“呸!休想!朝廷的狗官都一个样!想让我何曼投降?做梦!”
何曼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硬扛着典韦的戟击,挥舞更加疯狂,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他身上的麻布衣早已被戟风撕裂,露出青紫交加的皮肉,嘴角也溢出血丝,却兀自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