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药田驻地的土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寒意,枯草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吴明江骑着马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深蓝色的长衫上沾满了尘土,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从家里赶回来,他几乎没怎么歇过。
翻身下马,吴明江将缰绳随手扔给村口的一个佃农,大步朝驻地走去。
他脚步很沉,每一步踏在冻硬的泥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腿功练到他这种地步,双腿早已不似血肉,每一步落地都如同两根铁柱杵在地上。
“才离开几天,应该不会出问题……”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他右眼皮一直在跳。
一个精瘦的老护院早早等在村口,见到吴明江,连忙迎了上来。
“吴大人,这边请,莫大人在会议厅等您。”
吴明江微微一愣:“等我?”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老护院往小院方向走。
一进门,吴明江便愣住了。
会议厅不大,正中摆着一张梨木方桌,两侧各摆了两把太师椅。
此刻,莫云高坐在主位上,背脊挺直如松。
黄珊跟赵刚分别位于两侧。
黄珊面色清冷如霜,怀中抱着那柄缠红绳的柳叶剑。
赵刚如同一尊铁塔,铜铃大眼瞪着门口,眼神里压着一股怒意。
见此,吴明江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挤出笑容,大步走上前去:“莫老弟,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赵刚怒目而视,声如洪钟:“吴明江,你可知罪?!”
吴明江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却是皱眉道:“知罪?知什么罪?”
他强作镇定,目光扫过赵刚,又看向主位上的莫云,声音有些发干:“莫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淡漠如水,却让吴明江心底发毛。
“该不会是铁鳞兽的事暴露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明江立刻在心里否定了。
“不可能!”
“铁鳞兽一直躲在迷雾山深处,数月才故意下来作乱一次,每次我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每月的血食也都是我亲自偷偷送上山的,从未假手于人,怎么可能暴露?”
“难不成是这莫云上山了?”
想到这里,吴明江心中更是嗤笑。
“那更不可能!他不过是个新晋升的甲等护院,修为更是刚刚突破到暗劲不到一个月!”
“就他这点本事,上山便是找死,早沦为铁鳞兽的血食了!”
吴明江对铁鳞兽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那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二阶后期妖兽,一身鳞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寻常暗劲打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
就算是暗劲巅峰的武者,都未必是那畜生的对手。
“就算铁鳞兽谨慎,不愿多生事端,隐匿起来,也不是一个新突破的暗劲能发现的!”
“毕竟它能钻地,一般武者根本发现不了!”
想到这,吴明江稳住了心神。
就在这时,黄珊开口了。
她声音清冷如冰,一字一句道:“赵刚,把刘有全带上来。”
赵刚点头,转身朝里屋走去。
不一会儿,一阵拖拽的声音响起。
面色惨白、无精打采、被五花大绑着的刘有全被赵刚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见到刘有全的瞬间,吴明江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真暴露了?!”
“这怎么可能!”
他脑子嗡嗡作响,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暴露。
“三年了!三年来从未出过岔子!”
“难道是刘有全这蠢货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莫云看出了端倪?!”
吴明江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然而,一见到吴明江,原本奄奄一息的刘有全顿时打起了精神,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拼命挣扎着,被绳子捆住的身子在地上像条虫般扭动,嘶声喊道:
“吴大人!救我!救我啊!是我,我是刘有全啊!”
“吴大人,快救救我!他们不是人,他们虐待我,对我动用私刑!呜呜呜……”
说到后面,刘有全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鼻涕齐流。
但转瞬之间,他的态度便变了。
他恶狠狠地望向莫云三人,眼神怨毒,声嘶力竭道:“吴大人回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赶紧放开我!我或许还能求吴大人给你们一个痛快!”
在刘有全的认知中,吴明江是成就暗劲多年的高手,实力深不可测,绝不是莫云这种刚晋升的能比的。
“一个刚晋升的甲等护院,怎么可能是吴大人的对手?”
刘有全越想底气越足,甚至开始幻想吴明江救下自己后,如何狠狠报复莫云三人。
然而此刻,吴明江的脸色却冰冷到了极点。
他目光如刀,狠狠瞪了刘有全一眼,接着便是暴喝道:“刘有全,你好大的胆子!”
“自己犯了事还想拖我下水?挑拨我跟莫老弟的关系!”
话音未落,吴明江猛地动了!
他体内气海的暗劲轰然运转,尽数灌注入双腿。
那一双腿本就粗得不成比例,此刻暗劲灌注之下,裤管瞬间绷紧到极致,发出细微的裂帛声。
地面的青石板被他脚下传出的劲力压得寸寸龟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一腿携着万钧之力,朝着刘有全的脑袋狠狠扫去!
“必须斩杀刘有全!”
“只要他死了,就是死无对证!”
吴明江眼中杀意沸腾,这一腿快如奔雷,腿风呼啸,将厅中的空气都抽爆了!
刘有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张着,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吴明江第一反应不是救他,而是要杀他!
然而,下一秒。
吴明江只觉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看清莫云是怎么动的。
只感觉腹部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了出去。
轰!
吴明江重重砸在地面上,滑出去一丈多远才停下。
地面被他的身体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碎石四溅。
“噗……”
吴明江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莫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拳尚未收回,拳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暗劲余韵,正缓缓消散。
莫云缓缓收回拳头,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吴明江。
“他、他速度怎么这么快?!”
吴明江心中的惊骇如同惊涛骇浪。
“他不是刚突破到暗劲吗?这种速度……”
“难不成将某一门身法修炼到了大成?!”
吴明江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而比他更震惊的,是刘有全。
刘有全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吐血的吴明江,又看向站在厅中神色如常的莫云,嘴巴张着久久合不拢。
“吴、吴大人,被一招打飞了?”
他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莫云没有跟吴明江废话。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随手一甩。
纸张在空中展开,落在吴明江脸上。
那是刘有全的认罪书。
当然,这一份是抄录的。
原件莫云已经妥善保存起来,到时候要交给山庄。
如今官府不管事,也只能是山庄内部解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吴明江颤抖着手捡起一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罪人刘有全,供认与吴明江勾结妖魔铁鳞兽,每月献上两名活人为血食,三年来共计残害七十二人……”
“今已供认不讳,画押为证……”
吴明江浑身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此刻刘有全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他猛地挣扎起来,朝着吴明江破口大骂:
“吴明江,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三年我替你敛财多少?!我一个铜板都没要你的!你居然为了自保要杀我?!”
“若不是我替你联系上铁鳞兽,你能每年进账一千两吗?!”
“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不得好死啊!”
刘有全骂得声嘶力竭,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吴明江:“……”
吴明江躺在地上,连看都懒得看刘有全一眼。
“特么我都自身难保了,还救你?脑子坏掉了吧?”
他心里冷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腹部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被刀绞,但他还是咬着牙站直了身子。
吴明江抹掉嘴角的血迹,冷冷看向莫云:“你是怎么发现的?让我死得明白些。”
莫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在迷雾山遇到了铁鳞兽,它告诉了我真相。”
吴明江脸色一变:“这不可能!”
“那畜生并不傻,若它真告诉你这些,那定然会将你斩杀,不会留活口!”
莫云神色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几头畜生罢了,我已经超度了它们。”
这话一出,吴明江双目骤然瞪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可是二阶后期的铁鳞兽,一身鳞甲刀枪不入,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暗劲!”
“就算是暗劲巅峰武者,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你、你怎么可能斗得过它?!”
话音刚落,吴明江眸中厉色一闪,突然暴起!
他体内气海的暗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爆发,如同山洪决堤般疯狂灌注入双腿!
裤管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嗤啦一声撕裂开来。
地面被他脚下炸开的气劲震得碎石飞溅,青石板寸寸龟裂,以他双脚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劈山!”
吴明江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腿携着毕生功力,如同残影般朝着莫云轰然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