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凝聚下一个白点也不远了！”
莫云深吸一口气，快速平复心情，转身走向依旧昏迷在地的众人。
黄珊躺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痛苦的神色，纤细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即便在幻境解除后，依旧被那些幻象纠缠着难以挣脱。
莫云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黄珊的手腕上，渡过去一缕温和的劲气。
一样的清冷眉眼，一样的琼鼻樱唇，甚至连皱眉时额头上那道细细的纹路都如出一辙。
“上一世，真的有跟黄珊长得一模一样的黄老师么？”
莫云皱了皱眉，努力想要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可那些前世的记忆，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几年之后，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记得父母的样子，记得林若水的笑脸，记得那间堆满课本的教室，可那些人的脸庞轮廓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真切。
“或许在我死后，她也意外身亡，转生到了这个世界，只是没能觉醒前世记忆？”
莫云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年龄对不上……”
“算了，不重要了……”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
不一会儿，黄珊幽幽醒了过来。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睁开，瞳孔中还残留着几分刚刚挣脱幻境的茫然和惊恐。
当看清面前的人是莫云时，黄珊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弹坐起来，声音里满是急促和慌乱：“莫、莫云？画、画皮呢？！”
莫云笑了笑，侧身让开视线：“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黄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具已经没了脑袋、死得不能再死的丑陋尸骸。
那头可以布下幻境，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妖魔，此刻就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黑紫色的血液从断颈处流淌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黄珊怔怔地看着那具尸骸，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画皮死了？
那个让他们所有人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宰割的画皮妖魔，就这么死了？
她在幻境中几乎耗尽了所有心神，被那些真假难辨的幻象折磨得差点彻底沉沦。
可莫云不仅自己挣脱了幻境，还单枪匹马斩杀了画皮？
“莫云……是怎么破除幻境的？”
她在心里默默想道，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情不适合刨根问底。
想到这，黄珊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再说话。
莫云也没有跟她多说的意思，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赵刚。
赵刚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那张粗犷的黑脸上还挂着一抹奇怪的笑容，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也不知道在幻境里梦到了什么。
莫云依葫芦画瓢，伸手搭在赵刚脉门上，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劲气。
片刻后，赵刚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弹坐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后怕。
“刚才那幻境太真实了，我即便感觉到了不对，也不愿意醒来……”
莫云挑了挑眉，好奇道：“你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
赵刚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涨得通红。
他连忙低下头，两只粗糙的大手胡乱摆动着，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没、没什……”
莫云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看着赵刚那副窘迫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朝着几位杂役和老村长走去。
几位杂役醒过来后，都是一阵后怕。
他们只是普通人，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光是那头画皮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就让他们到现在还双腿发软。
“多谢莫大人救命之恩！”
“莫大人斩杀妖魔，功德无量！”
几个杂役对着莫云千恩万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村长苏醒后，第一反应便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要给莫云磕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苍老的声音都在发颤：“大人，大人您是我们三元村的大恩人啊！”
莫云连忙伸手将他扶住，没让老人的膝盖碰到地面。
“斩妖除魔，习武之人分内之事。”他吐了一口气，声音平静道。
目光却不由瞥向了院中那两具盖着草席的遗体。
二丫的父母。
草席下面露出的躯体残缺不全，心脏处缺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
莫云幽幽叹了口气：“那妖魔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来晚了，若是上次来的时候就能认出那妖魔，或许……”
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眼前消逝，他心中多少有些感触。
虽然他与二丫的父母素不相识，虽然这乱世中每天都有人死于妖魔之口，但亲眼看见那两张被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脸庞时，他还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老村长连忙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大人千万别这么想！二丫父母遭遇不测，那是他们的命，怨不得别人。”
“大人为我们三元村斩杀大妖，救了我们全村上百口人的性命，这是无量的功德！三元村世世代代都会记得大人的恩情！”
莫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实际上，他也只是有些感触罢了。
在这样的世道，即便是他这样的武者，也同样朝不保夕，指不定哪天便要身死道消。
他的命，跟这些普通人的命，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那么的脆弱。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不断地变强，拼尽全力地变强。
直到有一天，任何生灵都无法再主宰他的命运。
重重吐了一口浊气，莫云走向黄珊。
黄珊正独自一人坐在院墙边的石墩上，抱着柳叶剑发呆。
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涣散的目光却暴露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见莫云走过来，黄珊的目光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去，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剑穗上的流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近黄珊，莫云指了指地上画皮那具丑陋的残骸，开门见山地问道：“这玩意能吃么？”
黄珊：“……”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能吃。”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解释道：
“画皮的血肉不仅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其体内残留的魔性甚至可能对食用者造成精神污染，轻则神志不清，重则被魔性侵蚀心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不能入药，至少目前还没有炼丹师能解决画皮血肉中腐蚀性以及精神污染的问题，前人尝试过很多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听到这话，莫云不由撇了撇嘴。
“得，这玩意跟尸魅一个样，血肉毫无价值。”
他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庞大的尸骸，暗自感慨道：“还是狼妖好啊……”
狼妖虽然凶残，但那一身血肉都是好东西，皮毛可以卖钱，骨头可以入药，血肉虽然不能直接吃，但处理过后能作为炼制某些丹药的辅料。
只是狼妖的尸体太过硕大，不好搬运，莫云那天晚上就托人去通知白鲨帮总舵的人处理了，后者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作为报酬。
莫云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休息了一阵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冬日天短，再过一两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
莫云领着伏虎山庄一行人整顿好行装，准备继续上路。
三元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部出动，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土路挤得满满当当。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说什么也要招待莫云一行人吃了饭再走。
“大人们为我们三元村除了大害，怎么也得吃顿便饭再走！”
老村长红着眼眶，声音里满是恳切：“村里虽然穷，但一顿饭还是招待得起的！”
几个村妇也纷纷围上来，有的端着刚煮好的红薯，有的捧着一篮子鸡蛋，还有的拎着几只捆了脚的芦花鸡，说什么也要让莫云他们带上。
莫云看着这些淳朴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但他还是果断拒绝了。
倒不是不近人情，而是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就简单送个货，居然遇到两头妖魔！一头二阶狼妖，一头一阶画皮，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伏虎山庄苟着修炼，尽快将修为突破到暗劲再说。
“至少先把修为突破到暗劲！”
“修为不到暗劲，终究只是蝼蚁罢了！”
在这个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明劲修为实在不够看。
遇到一阶妖魔还能斗上一斗，可若是遇到二阶妖魔，那基本是九死一生。
这一次能斩杀狼妖，纯粹是韩烈拿命换来的机会。
莫云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必须变强，越快越好。
轻装上阵，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回赶。
车夫扬起马鞭，两匹健马撒开蹄子在官道上飞驰，车厢颠簸得厉害，但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
赵刚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刀柄，那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官道两旁的山林，生怕又从哪里蹦出一头妖魔来。
黄珊抱着柳叶剑坐在车厢角落，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莫云则盘膝坐在车厢另一边，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雄浑了将近一倍的劲气在经脉中奔涌流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伏虎劲突破后的战斗方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官道两旁的荒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在山谷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回到伏虎山庄时，夜已经深了。
夜空中挂着一弯冷月，清冷的月辉洒在山庄青灰色的围墙上，给整座山庄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山庄大门紧闭，门楼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下方站着几个值夜的护院，看见有马车靠近，立即警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当看清马车上插着的伏虎山庄旗号时，那几名护院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人快步跑下门楼去开门。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莫云一行人鱼贯而入。
让他们意外的是，历统领居然就站在门内的空地上等着。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甲胄，魁梧如山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上，两道浓眉紧紧皱着。
看见莫云等人的马车驶入，历统领立即大步迎了上来。
“你们总算回来了！”历统领的声音依旧雄浑低沉，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忧虑。
“这两天妖魔异常活跃，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就连齐林县境内都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妖魔作乱的案子，你们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莫云从马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回道：“遇到了妖魔。”
历统领一怔，随即紧张地绕着莫云等人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确认所有人都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历统领那张古铜色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想来你们遇到的是一阶妖魔，有莫云在，不难解决！”
以莫云之前展现出的实力，寻常一阶妖魔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赵刚却苦着脸，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历统领，我们遇到了两头妖魔，一头二阶，一头一阶……”
历统领刚想要拍在莫云肩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虎目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
“二阶妖魔？！”
历统领满脸愕然，难以置信道：“你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