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跟你去!”
黄珊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张清冷的俏脸上虽然写满了紧张,但眸子里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莫云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他知道黄珊这姑娘虽然看着清冷疏离,但内心其实很温暖。
不过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除了我之外你实力最强,你要肩负起保护赵刚和几位杂役的责任,若我们俩都进去了,外面这些人谁来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我不是一个人去送死,只是进去确认一下情况,若是形势不对,我自有办法脱身,你保护好他们,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听莫云这么说,黄珊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低声应道:“好、好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莫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土堡大门走去。
包着铁皮的厚木大门虚掩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莫云侧身挤了进去。
土堡内部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不是寻常夜晚的万籁俱寂,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莫云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土堡内回荡。
脚下是夯实的黄土地面,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土堡的格局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入口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侧分布着一间间石室,看样子是帮众们的住处。
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演武场,演武场后方矗立着一座两层的石木结构建筑,应该是分舵的主厅。
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莫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拐过甬道的一个弯角,然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躯体。
那些躯体残缺不全,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少了半边身子,还有一个人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骨架撑着破烂的衣衫。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已经半凝固的血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莫云强忍住胃中翻涌的不适,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一一检查这些人的情况。
没有活口。
所有人都已经断气多时,身体都已经冰凉僵硬。
空气中残留的劲气波动表明,这些人在死前都经历过剧烈而短暂的反抗,但最终都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碾压了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毙命。
莫云沉默了片刻,将这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一一合上,然后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尸体就越多。
演武场上,密密麻麻躺满了白鲨帮帮众的尸骸。
粗略一扫,至少有上百具之多。
这些人的死状都极其惨烈,很多人甚至来不及拔出武器就被撕成了碎片,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拼凑不出来。
莫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一边继续探查,一边快速检查地上是否还有能救下的人。
然而他失望了,所有他检查过的人,生机都已经彻底断绝,没有一丝挽救的余地。
就在他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忽然心有所感。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感知力凝聚到极致,朝着演武场后方那座半坍塌的石木建筑扫去。
在那片碎石和断木堆积而成的废墟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正断断续续地传来。
有人还活着!
莫云眼眸一亮,身形骤然暴起,几个箭步便冲到了废墟前。
他双拳齐出,将压在表面的几根粗大断木轰然砸飞,然后在地上随手捡了柄大刀,飞快地挖掘起来。
不一会儿,他从废墟中挖出了一个浑身浴血的大汉。
这大汉身形魁梧,骨架宽大,本应是个铁塔般的壮汉。
但此刻,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碎石堆中,气若游丝。
他的左臂齐根被撕断,右腿也从小腿处被扯了下来,断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浑身上下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一处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莫云的目光落在大汉腰间的令牌上,那是一块鲨鱼形状的乌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烈字。
不出意外,此人就是白鲨帮清风镇分舵的舵主,韩烈。
一个货真价实的暗劲初期高手,此刻却重伤濒死,凄惨到这般地步。
莫云略微凝神,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韩烈身上的几个关键穴位上拍了几下,将自己的劲气化作温和的暖流,缓缓渡入对方体内。
片刻后,韩烈猛地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眼中满是不甘和悔恨的眼睛。
他看见了莫云,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你、你是……”
“伏虎山庄护院莫云,来给你们送货的。”莫云简短地报了身份,一边继续渡入劲气吊住韩烈的心脉,一边快速问道。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我带你出去!”
韩烈艰难地摇了摇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中发出的嘶哑声响,嘴角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沫涌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游丝:“我伤了肺腑,心脉也被震碎了……活不成了……”
莫云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韩烈说的是实话,这种伤势,除非有天材地宝级别的救命灵药,否则神仙也救不回来。
而他身上只有几瓶寻常丹药,根本无能为力。
韩烈喘息了几口气,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睛忽然又凝聚起几分光亮。
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莫云的衣袖,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执念:“麻、麻烦小哥,帮我……帮我们帮主送个口信……”
“屠我白鲨帮的那畜生,藏身于雪峰山,尽快剿、剿灭……”
说到这里,韩烈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眼中涌出两行清泪:
“该、该死的畜生!就因为老子上次在梧桐村坏了它的好事,它居然闻着味一路追踪到这里,潜伏进来……”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里喷出来,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伤口都被牵动得往外渗血。
但他依然死死撑着不肯咽气,声音沙哑而绝望:“可怜我清风镇分部二百多条好汉啊!两百多个兄弟,全没了,全没了……”
韩烈痛哭流涕,满脸懊悔和不甘,那只攥着莫云衣袖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着。
莫云连忙又朝他体内注入一股劲气,稳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
韩烈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下来。
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咳、咳咳……那畜生……被我重伤,实力十不存一……”
“现在正、正是除去它的最好时机……若是等它恢复过来,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遭殃,赶、赶紧通知帮主……”
他说到这里,艰难地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本被鲜血浸透了半边的小册子,颤颤巍巍地塞到莫云手上。
那本小册子的封皮上写着三个遒劲的大字——《护体功》。
“这、这是我韩家的家传绝学……送给你,算、算是报酬……”
话音未落,韩烈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大大地睁着,眸中凝固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莫云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韩烈的眼皮。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本被鲜血浸透的《护体功》,又望了望满地被残杀的帮众尸体,再抬起头,目光落在空气中那道妖魔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恶心气味上。
那气味从土堡深处蜿蜒而出,一路向西延伸,最终消失在不远处的群山中。
莫云不知道雪峰山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能顺着这股气味追踪找到那妖魔。
莫云站在原地,攥着手中那本血淋淋的小册子,久久没有动。
他望了望高空中那轮散发着炙热光芒的太阳。
片刻后,他又望了望满地已经冰凉僵硬的身躯。
最终,莫云深吸一口气,将《护体功》仔细揣进怀里,眸中腾起两团灼热的火焰。
“趁你病,要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