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舒适时举杯:“今天借花献佛,一是为苏先生接风,二是多谢各家这些日子对元家的照拂。” 众人纷纷举杯,酒液碰撞的脆响中,暗藏着西乡势力的微妙平衡 —— 元家虽占了南市,灭了陈家、潮头帮;马家、李家下了棋就收手了;王柳两家反正都是壁上观,老神在在,但是也没有下手对付元家,也算是卖了元家的脸面,三系维持现在的平衡也有王柳二家在背后的推动。
“哪里哪里。。。”各家举杯,
酒盏碰撞的脆响未落,李千裘已放下杯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扫过苏三江时带着刻意的恭敬:“元兄这话实在见外了。西乡能有今日的安稳,全靠元家主持公道。倒是苏先生驾临,才是我等西乡的荣幸 —— 听说苏先生刚从广陵州城过来?不知沿途可曾听闻其他州的‘天下行走’动向?好让我们涨涨见闻”
王家家主王盛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背靠州郡王家,消息灵通,自然知道 “天下行走” 这四个字的分量 —— 二十一州十七人,个个是宗门精心打磨的利刃,哪一个不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紫阳门的这位苏先生年纪轻轻便有五品三层修为,紫阳剑法更是煌煌天威着称,江湖人称 “三剑仙”,据说三招之内必分胜负,其师当代紫阳门掌门马胜天下九品宗师高手之一号“广陵剑仙”更是当代大宗师之下的顶尖人物。
柳家家主柳羽霸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柳家靠着王家才有今日,若能攀附上 “天下行走” 这层关系,说不定能从王家的阴影里走出来,真正在西乡站稳脚跟。
他顺着李千裘的话头笑道:“苏先生既是紫阳门翘楚,对其余十六位同道想必熟悉得很。我等乡野之人,只听过‘玉影天剑’萧洛川的名号,确不知道和你比谁厉害”
苏三江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元满脸上 —— 元满正捧着个蜜饯,偷偷往嘴里塞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全然没把席间的暗流放在眼里。
这才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萧洛川,我不如他。天剑门的‘玉影剑’是天下十四柄最好的宝剑之一,而且他资质才情天下少有,剑气雷音年轻一辈也只有他练出来了,老一辈中也没有几个人练出来,去年在朔方州,他一人一剑约战匈奴南部天才拓跋无敌,把不可一世的匈奴天才拓跋无敌打的抱头鼠窜,因为‘玉影剑’的锋利和他的剑气雷音名震天下。成就天下第一的“天下行走”名头”
“顾玄芝的‘阴阳剑’也不容小觑。” 苏三江喝了口茶,“太极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剑分阴阳,刚柔并济。也是带着太极门最犀利的宝剑“阴阳剑”也是天下十四柄最好的宝剑之一行走天下,去年东洲水怪作祟,他只出一剑,阴阳生转,竟硬生生将那兴风作浪的千年蛟妖困在阴阳剑里,把他带回太级门去了,也是名动天下,因为水妖还未成气候,所以排在萧洛川后面。”
元满正往嘴里塞第二颗梅子,闻言含糊道:“那他和萧洛川谁更厉害?”
“他的‘太极阴阳’已初成气候。” 苏三江淡淡补充,“阴阳二气流转自如,遇强则柔,遇弱则刚。萧洛川曾说,若论防守,十七人中顾玄芝应该可排第一吧。”
苏三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去年在中州两人遇见,两人斗了十回合。萧洛川的天门剑破了顾玄芝三层阴阳护体气劲,顾玄芝的阴阳鱼却缠得他剑招迟滞了半息 —— 最后算是平局。”
“平局?” 柳羽霸捻须的手指一顿,这种天才人物的比斗,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都要行走天下,要为自己造势,你看我前些天在西乡杀了魔物,县衙帮我着书《三剑仙破鬼记》”他说到这,突然笑脸盈盈,“还望各位帮忙多宣传宣传。”
苏三江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李千裘率先拱手笑道:“苏先生说笑了,您这等少年英侠的事迹,本就该传遍天下,震慑宵小。别说宣传,便是出资刊印,我李家也义不容辞!” 他这话既给足了苏三江面子,又不着痕迹地捧了对方,显得格外圆滑。
苏三江确说:“县里的书铺印成话本,只需各位多多宣传一二,感激不禁”
天下行走,游走各地都要为自己造势,打出名声,萧洛川一剑战匈奴南部天才拓跋无敌也好,顾玄芝困千年水妖也罢,都是在造势,他苏三江杀鬼物也是造势。
偶像包袱很重的好不好,以后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他再斜眼看元满“忒。。。能不能不要吃了,帮我说说。”
元满满脸愕然“啊……什么事”心想,关我何事啊
转头看向元舒,元家大伯赶快道“我元家会购买画本1000册发至西市、南市让大家广为传阅”元舒是人精,自然懂得这些人情世故。
元舒话音刚落,王盛江已抚掌笑道:“元兄果然爽快。王家在郡城的书坊也能添把力,把这《三剑仙破鬼记》抄录百本,分送各州驿站 —— 天下行走的事迹,本就该让各州同道都瞧瞧。” 他这话看似抬举苏三江,实则也暗合王家 “通联各州” 的布局,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柳羽霸更是眼疾手快,当即唤来管家:“去,把城东那几家说书先生都请过来,就说柳家请他们以后专讲《三剑仙破鬼记》,酬劳加倍。” 他笑得眼角纹路更深,“
苏三江拱手致谢,紫色长衫的衣摆在烛火下轻晃,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他开始选定淞江县西乡这里来就是因为这里有人口,码头又是人口流动的地方,想要名动天下,这种地方传播的最快,再者师傅叫他往这边走。
他自然明白,这些人捧场既是卖面子,也是在押注 —— 天下行走的名声越大,将来能调动的宗门资源就越多,如今结下的善缘,说不定哪天就能化作实打实的助力。
苏三江话锋一转:“说起来,造势也需看真本事。萧洛川战呼延无敌后,由军方和北境边民帮众宣传,保家卫国,名声是实打实的;顾玄芝困蛟妖后,造福一地百姓确也是实打实的名声—— 这天下行走的名声,从来不是凭空吹出来的。”
吴子豪抱拳说道:“那像五毒门的莫青梧,他也是造势吗?我听人说他袖口藏着三千种蛊虫这名声听着就吓人。”
苏三江闻言轻笑:“莫长庚的造势才叫厉害,三月前他在南蛮平叛,没杀一人,却让整个苗寨的人都中了‘百日醉’,醒后乖乖归顺。事后他特意让人做了令牌,分送周边部落 ,南蛮百族千万人谁人不知道他的名?这种造势还不够啊。”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玄机门的诸葛璇玑,此人更厉害。他在北疆洲用罗天盘布下‘八门金锁阵’,困住了突厥一万骑兵半月帮数十万百姓逃跑,却不伤人,等突厥人破阵时,诸葛璇玑的名字早已被风吹得遍布北境,现在突厥人人都知玄机门有位能以天地为棋盘的阵法大家,这造势够吧,突厥人冀州何止千万。”
各人沉默,这些天下行走都是天之骄子,行为做事随大势,顺天理,破敌造势是最合适的,又为国为民,又打击外部敌人,名声嗖嗖的往上窜。
苏三江见众人神色凝重,忽然笑了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还有那佛门的释武。他在并州救灾时,赤手空拳从垮塌的粮仓里刨出三百石粮食,双手血肉模糊却半句不提功劳。可那些受他恩惠的灾民,自发把他的模样画在门板上,走到哪讲到哪 —— 如今北境百姓谁不知道‘伏魔尊者’徒手救万民?”
元满听得入神,梅子核从嘴角滑落都没察觉
霍家碧海蛟龙霍金刚喃喃道:“那…… 血煞门的夜惊风也这么造势?我听说他杀人如麻啊,是大魔头。。。”
这话一出,席间的笑声顿时淡了些。苏三江声音沉了几分:“夜惊风的造势,是用鲜血铺就的。他上个月在幽州边境,一夜之间斩了七十八个突厥细作,把人头串成一串挂在城楼上,刀柄刻着‘血河’二个字 —— 这种名声,能让敌人闻风丧胆,却也引来了七门十派的忌惮。但是这是他的道,没人能改变”
李千裘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天下行走的造势,实则是在立‘道’?有的立正道,有的立杀道,有的立仁道?”
“李老爷说得通透。” 苏三江有道理,“我师父曾说,天下行走十七人,争的不仅是气运,更是‘道统’的正统。紫阳门的剑要照彻黑暗,天剑门的剑要快过雷霆,五毒门的蛊要慑服蛮夷 —— 这造势,便是让天下人知道,我们各自的‘道’,有各自的做法。”
王盛江忽然开口:“那苏先生这次在西乡斩鬼,立的是什么道?”
苏三江望向窗外,月光正透过窗棂洒在地面,像一柄摊开的剑。他缓缓道:“我紫阳门的剑,破邪镇魔,既斩得了邪魔,也护得住乡野。西乡的百姓往后见不到邪魔,就是我要的名声。”
元满这才恍然,原来那些被他当作 “偶像包袱” 的造势,背后藏着如此深的门道。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梅子渍的手指,忽然觉得这席间的暗流涌动,比话本里的故事更耐人寻味。
夜渐深,宴席散时,苏三江拱手告别大家。
众人跟着笑盈盈拱手告别起来,元平望着自家儿子懵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幅正在铺展的画卷 —— 画上有争雄的天下行走,有博弈的地方势力,还有一个捧着梅子的胖子少年。
而苏三江正走向楼梯的背影,紫色长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恰似一柄正在归鞘的剑 ,“三剑仙” 的名号必然随着西乡的风,悄悄飞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