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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舌尖抵了抵上颚,“只是……代价不会小。”
“代价?”
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只要能让我重新站起来,数字你填。”
女人没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百叶窗的缝隙将午后的光线切成细条,投在她侧脸上。”今早我接诊过一个病人,伤势比你轻得多。”
她转过身,声音平稳,“我收了她五万个时间单位。
你觉得,你的腿值多少?”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站在床边的女伴微微睁大了眼,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床上的男人却慢慢眯起了眼睛,那点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冰冷的审视。
“照这个说法,”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治条腿,我得把命押给你?”
“你的命我不感兴趣。”
叶灵走回诊疗床前,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摆动,“但时间能量给不够,我的手就不会动。”
“直说吧。”
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要多少。”
叶灵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十……十万?”
女伴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到叶灵颔首,女伴倒抽了一口凉气。
几乎同时,床上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体,金属床架发出刺耳的**。
他盯着叶灵,那股杀意不再掩饰,像实质的寒气弥漫开来。
“你真敢开口。”
他一字一顿,“如果我拿不出呢?”
“你拿得出。”
叶灵迎着他的视线,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我看见了,你体内流动着二十万个单位的光。
当然,你可以拒绝,门就在你身后。”
“你这是勒索!”
男人低吼出声,拳头砸在床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被推开了,几道身影迅速闪入,沉默地立在墙边。
叶灵抬起手掌,示意他们停下。
她重新看向男人,语气依旧平淡:“治,还是不治?决定权在你。
不过要治的话,过程会很长。”
男人不再说话。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那条丑陋的腿。
寂静在诊室里蔓延,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
这不只是一处伤,他想起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压低嗓音的议论,那些将他与“残缺”
划上等号的瞬间。
在这个以力量衡量一切的世界里,一个跛足的身影,总会在第一眼就被打上折扣。
即便他们后来知晓他的实力,那最初的、带着怜悯或轻蔑的打量,早已像锈蚀的钉子,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一个男人活在这世上,最不能丢的是什么?
是挺直的脊梁。
门在身后合拢时,叶灵将掌心覆上那截扭曲的骨骼。
两个时辰后,她撤回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湿意。”试试看。”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男人从榻上坐起,目光钉在自己右腿。
曾经突兀的弧度消失了,皮肤下是笔直的轮廓。
他动了动脚趾,那些苍白的指节竟真的听从了使唤。
一种近乎眩晕的震颤从脊椎爬上来——他赤足踩上地面,先是试探的重量,然后整个身体缓缓升起。
一步,两步。
膝盖没有传来熟悉的刺痛,脚掌踏实的触感让他喉咙发紧。
笑声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干涩而断续。
门外守候的人被这声音惊动,推门涌入时,正看见他立在房间**,像一株重新扎根的树。
“主人,您的腿……”
孙佳的声音卡在半途。
男人转过身,眼眶泛着血丝。”没想到。”
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真没想到。”
目光掠过静立一旁的医者,他扯了扯嘴角:“手艺不错,就是胃口大了些。
该给的,不会少你。”
他招手唤来孙佳,将一枚流转着微光的晶体放入她掌心。”去结账。”
等候的间隙,他在屋内缓慢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孙佳返回后,他朝门外走去。
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半张脸,眼底浮起一层模糊的笑意。”我们还会见面的,大夫。”
尾音散在渐远的脚步声里。
***
水盆端来时,叶灵将双手浸入水中,用力搓洗指缝。”一股陈年的汗馊味,”
她对身旁的助手低语,“像在旧仓库里摸了生锈的铁器。”
清水很快浮起一层灰蒙蒙的浊色。
***
街道上,男人走得很慢。
他时而前进,时而倒退,专注地感受着右腿每一次屈伸时肌肉的牵拉。
偶尔他会突然跃起,测试脚掌蹬地时那股久违的推力。
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两条影子等长,笔直,不再一深一浅。
他盯着那对影子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要跑起来,却又在即将奔跑前猛地刹住,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让笑意无声地爬满脸颊。
腿上的伤彻底消失后,他攥紧拳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孙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里漾着光。
他突然转身:“去饭馆挑几样扎实的菜带走,不在这儿吃了。”
声音压得有些急,“我身上攒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在外面耗。
回我们自己那儿庆祝。”
他朝出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快去,我在大门外头等。”
孙佳立刻弯下腰:“明白了。”
望着那背影小跑着远去,他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腿脚利索了,许多事情便有了新的可能。
今夜总该尽兴些。
他大步流星穿过交易区。
门口站岗的周仕俊看着他——进去时还跛着脚,出来却步履生风,显然是去过医疗点了。
周仕俊示意队员将那根拐杖取来递还:“恭喜。”
他接过来,手指缓缓收紧。
木质杖身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逐渐扭曲成怪异的螺旋状。
他随手将它掷在尘土里。
“从今往后,”
他盯着地面那团扭曲的影子,“没人能再踩在我头上。”
说完径直走向门外停着的车。
钻进驾驶座,他透过车窗回望那片建筑群。
交易基地的轮廓在暮色里像蹲伏的兽。
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渗出来:“该我的,迟早全拿回来。
里头那些人……”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浑浊的光,“那几个模样好的或许可以留一留。
慢慢来才有意思。”
他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声响。
……
同一片暮色下,江城武装部队的驻地与邓清威的营地正忙成一片。
施奇从交易基地返回后便派人帮着将邓清威那支队伍安置到自家营地隔壁。
隔墙被推倒,两片区域连成了完整的一块。
突然添了这么多女人,施奇手下那群人自然躁动起来。
何况邓清威还放了话:只要是施奇团队的人来找她手下的姑娘,价钱一律折半。
消息传开,营地里顿时沸反盈天。
喧哗声一阵阵飘进来,拖挂房车内却另有一番热闹。
邓清威与郭阿雅轮流举杯,施奇已被酒意熏得眼角发红。
他忽然探身攥住邓清威搁在桌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打转。
“妹妹,”
他眯着眼笑,“哥哥待你怎样?”
邓清威任他握着,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奇哥对我的好,清威都记在心里。
正愁不知该怎么报答呢。”
施奇手上加了点力道,声音黏糊糊地压过去:“那妹妹想好怎么报答了没?”
邓清威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奇哥想我怎么报答……我就怎么报答。”
施奇耳廓忽然掠过一丝细微的痒,紧接着,那股熟悉的、独属于邓清威的气息便钻进了鼻腔。
他胸腔里那团火猛地窜高,手臂不由分说圈过去,将人紧紧箍在了自己身前。
温软的身躯撞进怀里,他的手掌立刻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你既这么讲,”
他气息有些不稳,喉结滚动着,“我可当真了。”
指尖正要探向更深处,怀里的人却泥鳅般滑了出去。
邓清威退开半步,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奇哥,稍等。”
施奇动作顿住,眉头拧了起来。”怎么?”
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快,“反悔了?”
“瞧您想到哪儿去了,”
邓清威弯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哪会不愿意。
只是今天身子才将将好些,怕经不住您折腾。
不如这样……今夜让阿雅先陪着您。
等我明日彻底缓过来了,随您怎样,都行。”
这话让施奇眼睛倏地亮了。
他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郭阿雅,灼热得几乎要烫人。”阿雅姑娘,你的意思呢?”
郭阿雅没答话,只柔顺地靠过来,将脸颊贴在他肩头。”您不嫌我粗笨就好。”
施奇低笑,手已探入她衣料之下。”白天瞧你和秦明那小子眼神勾连,莫非……你同他也熟络?”
怀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就算熟络,又怎样?施队,您不觉得……这样反倒更有趣么?”
施奇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妙!妙得很!我就爱看别人头上**光,还是你知我的心意。
那……老子可就不讲客气了。”
他一把将郭阿雅横抱起来,又侧头对邓清威道:“妹子,你别走,就在这儿瞧着。
也让你见识见识你奇哥的本事。”
人影相叠着挪向里间。
门帘落下前,邓清威与郭阿雅的目光极短暂地碰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彼此颔首。
昏暗的光线里,一场活剧渐次上演。
邓清威就坐在原处,视线毫不避讳,冷静地追随着每一个细节。
时间在粗重的喘息与断续的低语中流过。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动静渐渐攀至顶峰,又骤然跌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就在这片沉寂里,郭阿雅侧过脸,朝外间递了一个眼色。
邓清威眼神一凛,指尖微动,一股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即将从她指缝间渗出——
里间那张凌乱的榻上,施奇却毫无征兆地坐起了身。
黑雾瞬间缩回,消弭于无形。
只见施奇慢悠悠踱回外间的卡座,惬意地靠进去,咂了咂嘴。”滋味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