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爷话音一顿,显然没想到这小子没被吓住,居然还敢这么问。
“老夫嘛,会晚一点死,等我花钱雇的那些保镖都死光了,才轮到我。”
刀爷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欧翼安静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清楚了一件事。
在壁垒里头,所谓的安全不过是和外区比起来稍好一些,真想在这儿活下去,功夫和钱财一样都不能少。
随后,欧翼又打听起怎么挣银子、壁垒里房租大概多少等等事情。
刀爷也许是看在朱先生的情面上,也可能今天兴致不错,都给他作了解释,还顺口提醒了几句要注意的地方,比方说别随便欠钱、别掺和各方势力的冲突、接活儿时要掂量自己的本事。
欧翼离开时,天已经快黑了。
幸好,刚出酒馆门,就瞧见了那辆眼熟的吉普车,不然他得靠两条腿穿过大半个壁垒才能出去。
“你突破到二品了?”
路上,张霄忽然开口问。
欧翼怔了一下,也没遮掩,点了点头。
虽然不清楚张霄和这位刀爷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至少对方没当面表现出太多敌意。
“你来找他,该不是想当猎兽人吧?”
张霄有点惊讶,不过很快也就想通了,毕竟是被夫子亲自引荐的人,总归是有些本事的。
欧翼没有马上接话,毕竟身份牌还没到手,又摸不清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
“他应该跟你提过规矩和房租的事。”
张霄瞥了瞥他,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其实你选择不少,除了他那儿,别的势力开出的条件都好得多,先不说队友背后下**的事时有发生,至少,只要你人还活着,就不用担心家人被赶出去。”
欧翼先是一愣,随即也觉得合理,猎兽人之间为了抢资源互相残杀,确实不稀奇。
他更想知道的是,照张霄的说法,加入其他势力就不用操心房租了?
“比方说加入城防军,每个月有固定饷银,还能分到一套安置房,只要不犯大错,房子可以一直住下去,不用交租。
而且城防军直接受壁垒律法保护,升迁的路子也清楚得多,不像猎兽人那么危险又没保障。”
张霄语气平淡,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欧翼脸上掠过,好像在等他的回应。
不过让他有点失望的是,对方似乎并没因此动心。
“像你这样年轻的二品武者,我可以向上头举荐,那边能给你更多资源,甚至比进武道学院的待遇还要好。”
张霄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谢谢张队的好意,我还是想按先生的意思来。”
欧翼斟酌片刻,把朱先生搬了出来。
从张霄的态度能看出,他对朱先生很敬重,这样既能避免直接回绝,也不会惹对方不快。
张霄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些无奈,却没再多说。
一路安静,吉普车很快开到了壁垒大门。
欧翼下车前,张霄忽然出声:“先生指的路,不见得就适合你走。”
“要是哪天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城防军这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别忘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张霄说完,没等欧翼回应,吉普车便慢慢开动,消失在壁垒深处。
欧翼走出壁垒时,守门的两个士兵一改先前傲慢的态度,脸上堆起了笑容。
“嘿,小兄弟,你也进城防队啦?往后可得关照关照咱们。”
他们可是亲眼看见这小子从张队的车上下来,能跟张队坐一辆车,肯定不是一般人。
欧翼笑了笑没多说,直接转身往第三区走去。
第二天一早。
欧翼早早赶到城卫队的报到点,离开之前,他没忘记领自己该得的那份酬劳。
听说他要退出城卫队,张胆脸色一下子变了。
但得知欧翼竟然能进入壁垒之后,他表情一僵,也不再劝了。
城卫队表面风光,其实也就是在外区流民面前耍耍威风,在壁垒里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们恐怕连当炮灰都不够格。
“真没想到,张队这么快就瞧上你了。”
向天雄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显然是昨晚有城卫队员看见欧翼从壁垒出来,并且告诉了他。
“这是你两次任务的酬金,一共五百,再加一枚贡献勋章。”
不过向天雄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不在意欧翼是走是留,随手丢给他一枚铜色勋章和几张钞票。
欧翼接过勋章,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倒是那几张钱被他仔细数了三遍。
向天雄嘴角动了动,也没说什么。
明白人都知道,一枚破勋章,在外区或许还能抵点砖房的租金,进了壁垒,连块肉都换不来。
至于所谓的荣誉?
那东西,有几个人当真?
“欧大娘,你家孩子可真出息,这么年轻就进了城卫队,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上队长呢。”
“是啊,你们老欧家真是转运了,都搬到第三区来了。
不像我们,土屋全塌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欧家门前,两个面黄肌瘦的妇人站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砖房里面,满脸羡慕。
她们和以前的老欧家一样,原本住在第十一区,挤在漏风的土屋里。
可是十一区大部分地方都被昨天的**给毁了,到处是残墙碎瓦,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睡在街上。
她们也是跟着逃难的人流,暂时挤在第三区边上,说不定哪天就被城卫队赶走了。
早上看到欧母出门干活,她们就跟了过来,想讨点指望。
“没事就赶紧去忙吧,在这儿待着也没用。”
欧母叹了口气,心里虽然自豪,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在十一区住了那么久,她怎么会不懂这些人的心思。
要不是想沾点光,谁愿意大老远跑来听几句客气话。
可是一旦心软,就会一直被缠上,甚至可能引来更多流民。
欧母心里明白,只能硬起心肠装作冷淡。
“欧大娘,我们就想问问,你家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我家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直哭……哪怕给片菜叶子也行。”
果然,欧母刚说完,两个妇人脸色就变了,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我家哪有多余的粮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儿房租多贵,说不定租期一到,我们又得搬回去了。”
欧母硬着心肠说完,慢慢把门关上了。
那两个女人还想继续嚷嚷,却被关在了大门外。
“才住上砖房几天,就摆起谱来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可不是嘛,钱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吹牛说儿子进了城卫队,吓唬谁呢?就他家那两个病怏怏的,也能进城卫队?别做梦了。”
门一合上,外头的两个女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撇着嘴冷嘲热讽起来。
欧母摇摇头,没打算跟她们计较。
大伯母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这类事情她见惯了,心里明白欧母这样处理是对的。
真要吵起来,说不定会惹来更多麻烦,甚至被这些人缠上没完没了。
人家连土屋都没得住,眼红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再说第三区这两天城卫队巡逻得少了,万一闹出点事,他们有理也说不清。
“在我家门口说这些,不怕被城卫队轰走吗?”
这时,欧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平时话不多,但看见有人堵在自家门前骂骂咧咧,也忍不住来了火气。
他身后,欧父和欧忠河各推着一辆板车跟了上来。
听欧翼说下午要去壁垒,他们今天就没去矿上,没想到卖完柴回来,正好撞见这场面。
“哎哟,不是说他家儿子进了城卫队吗?怎么连件制服都没穿上?”
两个女人眼睛一瞟,便嗤笑起来,话里全是挖苦。
老欧家可真行啊,搬到第三区砖房不说,家里三个男人都不去矿上干活了,在这儿装起体面人来了?
“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这里是第三区,再乱讲……”
欧强脸色一沉,指着那两个女人说道。
他性子敦厚,但不代表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被欺负。
“老欧,你家可真威风啊,怎么,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就在这时,后面拐角处走出来三个男人。
他们个子不如欧强高大,但看那身板,也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有把力气。
看见自家女人和人吵起来了,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欧强和欧父三人。
这一家都住进砖房了,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亲眼瞧见了,欧强根本没什么城卫队的身份。
至于老欧家另一个儿子,听说是个病号,差点死在变异兽爪下,根本不值一提。
“老张,你们在十一区耍横没人管,可别把第三区当成那种地方。”
欧忠河脸色严肃起来,说道。
眼前这几个汉子他显然认得,都是十一区一带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日专挑软柿子捏。
“哟,开口闭口第三区,真把自己当上等人了?”
“哈哈,就是,还装起清高来了,住个砖房就了不起了?”
“老欧,我家去年过年丢了一块半斤的肉,第二天就看你们一家满嘴油光,肯定是你们偷的吧?现在赶紧把肉还来,不然就把房子让出来给我们住!”
几个汉子七嘴八舌地说着,眼里藏着压不住的贪念。
两个女人见有靠山来了,嚷得更起劲,尖厉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甚至有人抬脚去踹那扇包着铁皮的木门,一副要硬闯进去的架势。
只不过,她们那点力气,根本踹不动修整加固过的铁皮木门,反倒把自己脚踢疼了。
“强子,你去叫一下城卫队的人来。”
欧忠河皱了皱眉,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手不足,这边闹成这样,城卫队居然一直没人过来。
然而,欧强心里清楚那几个混混的做派,绝不能让他们再这么胡闹下去。
“我同意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