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负责周边安全的城卫队。
这里离第十五居民区不过十里路,如果矿区彻底失守,可怕的鼠群蔓延到居民区只是早晚的事。
一旦居民区遭殃,直接影响壁垒的税收和安定,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城卫队也绝对逃不掉责任!
一个手脚麻利的守卫手脚并用地从人堆里钻出来,翻身跨上墙边一辆破摩托车,拧动油门,不要命地往十五区冲。
旁边几个动作慢了一拍的守卫脸上立刻露出后悔的神色,只恨刚才跑出去的不是自己,总比留在这道眼看就要撑不住的大铁门外等死强。
这时候,大多数听到风声跑来的流民早就逃得没影了,只剩下一小部分或许还有家人在矿坑里,或是已经绝望到失去反应的流民,仍旧呆呆地聚在远处,望着那扇不停摇晃的铁门。
“儿啊……是你在里面敲门吗?娘听见了……娘这就来给你开门……”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妇人神志不清地念叨着,脚步不稳地就要朝铁门扑过去。
边上的守卫正愁没地方发泄心里的害怕,抡起枪托就砸过去,狠狠把她打倒在地,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滚远点,疯女人!你自己想死别拉上我们,快滚!”
妇人额头立刻破了,血和眼泪一起往下流,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呆呆地望着铁门的方向低声哭泣。
“爸,我们走吧。”
欧翼移开视线,小声对父亲说。
他没有使用精神力去**后的动静,免得引来多余的关注。
欧父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哭泣妇人,嘴唇动了动,眼里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点了点头。
能从那种绝境里活着出来已经够幸运了,他们这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流民,能顾好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别人?
转身离开的时候,欧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厚重的铁门。
在门缝短暂开合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见后面晃过一个巨大的黑影,那大小和他之前杀掉的那头墟兽矿鼠差不多!
显然,在门后闹腾的,不只是那些烦人的变异矿鼠,还有更可怕的墟兽级家伙!
就算这铁门有一米厚,被这么吓人的生物不停地猛撞狠撕,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一旦门被撞开,整个矿区甚至附近的流民住的地方,都要遭一场灭顶之灾!
不过,这些事,眼下还不是他能去想、能去改变的。
就算他有这个心,也绝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对付那像潮水一样多的鼠群和藏在里面的恐怖墟兽。
……
第九区的入口那儿,欧母和大伯母早就等得心焦如焚。
她们脸色发白,两手紧张地扭在一起,时不时踮起脚,着急地望着矿区方向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
从那些慌慌张张跑回来的流民七嘴八舌的议论里,她们已经大概知道了矿区发生的惨事。
封锁、不准进出……
这几乎就等于判了里面所有矿工的**!
一想到丈夫、儿子、侄子可能已经没了,欧母就觉得眼前发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浑身发冷。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一小群人正沿着小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个个满脸灰尘,样子十分狼狈。
欧母和大伯母猛地挺直身子,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眼睛死死盯住那群人影。
当她们从那群狼狈的人影里,模模糊糊认出欧父、欧忠河还有欧强熟悉的样子时,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他们又走近了一些,真切地看清欧父的脸,欧母才猛地回过神来,一下子扑过去,双手紧紧抓住欧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孩子他爸……真、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
欧父大口喘着气,脸上虽然带着死里逃生的疲倦,却努力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哭什么……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小翼在哪儿?!他说去找你们了!他人在哪里?现在还好吗?!”
欧母突然想起来,话音里已经带着哽咽,焦急的眼神在四周的人群里拼命寻找。
还没等别人回答,她就瞧见欧翼从人群后面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娘,我在这里。”
欧翼低声回答。
欧母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欧翼肩上那件破旧的衣服。
她发抖的手摸到儿子胸前衣服被扯开的地方,还有上面一大片早已发黑的血迹,吓得差点站不稳,哭得说不出话来。
“娘,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欧翼赶紧安慰母亲,自己把破衣服拉开,让她看干干净净的胸口。
旁边,大伯母也早就跑了过来,紧紧抓住大伯和欧强的手,来回看着他们,眼泪一直流,那样子就像一松手,好不容易回来的亲人又会不见似的。
周围的流民看见他们居然真的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活着回来,立刻像潮水一样围了上来,纷纷着急地问:“我家男人呢?你们见到他没有?”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你们几个出来了?”
“是不是矿鼠退了?路能走了吗?”
欧父他们互相看了看,不敢多说,特别是关于那位猎兽人和欧翼的真实经历。
他们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里面情况很不好,塌得很严重,路全堵住了……我们也是碰巧找到一条缝才爬出来的……”
说话时,他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旁边的欧翼,心里又激动又自豪。
儿子居然跟着一位能杀掉墟兽的厉害猎兽人,这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这小子,将来肯定比自己强,说不定哪天还能进到壁垒里去!
“娘,这些东西你们怎么没先拿去卖?”
欧翼拎起母亲背上那个很沉、甚至渗着暗红色血渍的粗布包袱,这些东西放在土屋里肯定会被偷,也就是白天偶尔有城卫队巡逻,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抢。
欧母这才稍微停下哭泣,用袖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小声说:“我……我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要不是大伯母拼命拦着,她早就什么都不顾地冲去矿区了,哪里还想得到这些。
看着欧翼随手就把包袱背到身上,本来想帮忙的欧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欧翼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几天前,这小子连提一桶水都累得直喘气,现在这几十斤重的包袱,背起来却好像没什么分量似的。
难道也是跟着那位猎兽人,吃了变异野兽的肉?
可是,就算吃了兽肉,力气也不该长得这么快吧?
虽然心里很好奇,欧强也知道人多不方便多问。
几人先去了杂货铺。
当那个沉甸甸的布包袱放到柜台上时,本来眯着眼打盹的老王头一下子清醒了,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两下,脸上露出些惊讶的表情。
“哟,老欧,你们这是……”
老王头这才抬起头,看见是欧父他们,顿时有点意外。
欧忠山兄弟被困的时候,张茉花还特地跑来求过他帮忙。
只不过,他也只是杂货铺的掌柜,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矿主那样的大人物想办法去救几个流民?
“王叔,您看看这些能换多少钱。”
欧翼解开包袱,里面捆好的兽皮一下子散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立刻飘了出来。
老王头眼睛完全睁开了,以他的经验,光是闻到这股味道,就猜到这绝不是普通野兽的皮!
不过,他还是拿起一块皮子,仔细摸了摸,又掂量了几下,眼中的惊讶神色更浓了。
这兽皮的结实程度让他确信,这肯定是来自墟兽身上的皮!
“这东西……还算可以。”
老王头按捺住内心的吃惊,不紧不慢地给出价钱:“皮子破的地方多了些,这样好了,一斤给你算15块。”
欧父和大伯互相看了看,心里都忍不住一惊。
这么贵?!
都快赶上他们两个拼命干一整天的工钱了!
在那片危险的矿区里忙活一天,要是运气不错,机器没出问题,活干得多,也就能赚个七八块。
可现在这张兽皮,居然被老王头开出了这么高的价。
要是全卖掉,那不是……能顶他们好几个月的辛苦收入?
“变异野兽的皮,都能卖到10块一斤,这些难道也只值这个价?”
欧翼微微皱眉,这老板也太会坑人了吧。
“咳,差不多了,一共四十斤三两,照旧按四十斤算,总共600块。”
欧翼嘴角动了动,努力忍住想一拳头揍过去的冲动。
“六……六百块?!”
欧父他们眼睛都睁圆了,满脸不敢相信。
欧母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心里不由得一阵庆幸。
自己刚才居然背着值六百块的东西傻站在那儿,还没被人抢走?
再一想,又忍不住有点后怕。
对老欧家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为了让欧强每天能吃上肉,他们平时连买一片消炎药的钱都挤不出来。
而今天,就这么几十斤兽皮,竟换回来这么多钱?
“700,全给你。”
欧翼语气平稳地说道。
欧父赶忙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好小子,自己这儿子真是长大了,一开口就要加一百!
这么多钱,都能买好几斤肉了!
人家老王头怎么可能白白多给他们几斤肉的钱?
“老欧,你家这孩子……哪有这么讲价的?”
老王头无奈地笑了笑,好在不是头一回和欧翼打交道了,倒也没太吃惊。
“这个嘛……”
欧父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六百块他已经觉得很高了,以他老实的性子,哪还好意思再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