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翼眼神一紧,压低身子,悄悄朝动静传来的方向移动过去。
很快,他穿过一片乱石堆,爬上一处低矮的风化岩坡,借着岩石的遮挡向前望去。
下方不远,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三道身影以三角阵型慢慢移动,他们中间围着一头体型巨大的变异沙蜥。
变异沙蜥的体型虽然没有变异野猪那么大,但论危险程度,一点也不比后者低。
它全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尾巴粗壮,甩动时带着凌厉的风声,显然具有相当强的攻击性。
要是换成普通流民,三五个人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它的食物。
但眼前这三位,一看就是老练的猎手,彼此配合十分熟练。
一人用长矛引开沙蜥的注意,另外两人提着刀,在旁等待出手的时机。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血,也比一般流民要强不少。
那个负责吸引变异沙蜥的人,气血大约在9.5上下;左后方的同伴稍弱一点,但也超过了9点。
最让欧翼注意的是后方那个拿短斧的壮汉——他刚才被巨蜥一尾巴扫飞,居然没吐血,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稳住身子,重新冲了上去。
他的气血已经突破10点,甚至接近11点了!
这样的实力,在十一区里已经算得上顶尖的猎手。
三人显然搭档很久了,战术熟练、配合紧密,没多久就把变异沙蜥逼到了绝路。
任凭它如何吼叫挣扎,都敌不过三人精准又凶狠的联手攻击。
大约一刻钟后,持短斧的壮汉终于抓住机会,一斧头劈进沙蜥颈部的软处,斧刃深深砍入,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得手之后他立即后退,另外两人则警惕地盯着垂死的沙蜥。
没过多久,变异沙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沙尘。
三人没有多话,一人迅速从怀里掏出密封袋,开始收集沙蜥的血液;另一人已经动手剖开沙蜥的肚子,熟练地处理起血肉。
而三人中唯一达到一级武者的那位,则握着斧头,谨慎地观察四周。
欧翼蹲在岩坡上,微微眯眼。
果然,敢在荒野活动的好手,都既有胆量也有真本事。
这三人气血虽不如自己,但战斗经验丰富,配合更是默契十足,对付变异野兽显得从容不迫。
留一人放哨,也是在荒野生存的基本做法——毕竟血腥味很容易引来其他猛兽。
不是每个人都像欧翼这样,能借助精神力干扰,稍微掩盖住血气扩散。
欧翼没打算过去接触他们。
猎手们都很警觉,贸然靠近可能会引起误会,甚至招来冲突。
他并不怕这三人,只是不想多生事端。
一只普通变异沙蜥,对欧翼来说价值有限。
他真正留意的是三人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和配合方式。
欧翼静静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里快速分析三人交战的节奏和占位。
这种默契是经过多次生死搏杀磨出来的,不少细节值得参考。
他注意到,就连处理战利品时,三人也保持着迎战队形,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余浪费。
“真难缠,这些畜生越来越狡猾了!刚才那一嘴我要是躲慢一点,半条命就没了!”
一个壮汉利落地割开沙蜥的皮肉,刀刃准确切入关键位置,一边分离骨骼筋膜,一边低声骂着,发泄刚才的紧张。
“最近这些畜生是越来越凶了。”
旁边那个同样在处理血肉的汉子接话,随口问道:“猫哥,你没伤着吧?”
他叫的“猫哥”
,正是在一旁警戒的一级武者。
对方目光冷峻地扫了同伴一眼,低声回答:“擦破点皮,没事。”
“猫哥,我总觉得最近荒野不太安稳,咱们要不要歇一阵子别出来了。”
最先开口的壮汉啐了一口,心有余悸地说。
“不出来?一家老小靠什么吃喝?别忘了你儿子每个月还得交50的学费。”
猫哥皱起了眉头。
他自然察觉到了近来的不寻常,野地里的变异生物变得比从前更加狂躁,更具攻击性,就连一些本该在夜里活动的野兽,现在大白天也敢凑近人类据点。
况且最近守城的队伍调动频繁,昨天夜里第九区还遭到了墟兽的冲击,要不是城防队来得快,说不定整个片区都得遭灾。
不过,就算看出不对劲,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像他们这样做猎兽营生的人,除了硬着头皮闯进荒野,哪还有第二条路能走。
采集和倒卖变异动植物,差不多就是他们全部的收入来源了。
“我爹也是固执,非让孙子去上学堂,他自己气血都衰落了,已经从二级武者掉下来,还总惦记着回壁垒的事……”
大汉一边割取兽肉一边抱怨,“要我看,还不如把那笔钱省下来,买点滋补气血的药材,**,壁垒早就不是咱们的世界了。”
“你晓得什么,张叔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想事情当然比你想得远。”
猫哥脸色一沉,低声喝止。
但这年头,读书还能顶什么用呢?
大汉没回嘴,只在心里嘀咕。
自己气血连十点都没突破,连一级武者都算不上,哪有什么将来可谈。
老爹就不担心他哪天死在野外,连个整尸都找不回来?
“原来是从一到四区来的猎兽人。”
欧翼虽然离了十几米远,但精神力已有20点,能轻易将方圆二十米内的细微动静纳入耳中。
从他们的对话里,很容易听出他们不像老欧家那样待在最外围的区域,而是住在最靠近壁垒的一至四区,属于那里的流民。
对此他没什么特别感觉,不管一区还是十一区,都在高墙之外,没有钢铁城墙的庇护,说到底都一样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在意的是几人提到的“异常动静”
从穿越前在林边遭到变异麻雀攻击,到后来遇见变异巨蟒和突然闯入林中的城防队,再想到昨晚袭击第九区的可怕墟兽……
欧翼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如果荒野真的在酝酿某种未知的灾变,那么堡垒外的流民们,恐怕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
底下三人不再说话,短短一会儿,那只变异沙蜥已被他们处理完毕,只留下些不值钱的内脏胡乱扔在干草堆里。
两个大汉利落地把切好的肉块塞进布袋,老猫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当心!”
突然,老猫抽了抽鼻子,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厉声大喊。
不用他多说,两个同伴顾不上还有几块肉没装,背起袋子、抓起武器就向后退,三人背靠背,眨眼间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势,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空气中原本淡淡的血腥味,被一股浓烈的腥臭粗暴地盖了过去。
“该……该不会是墟兽吧?”
左边大汉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话还没说完,远处的荆棘丛猛地炸开,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突然亮起,死死盯住了三人,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冷气息,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那冰冷的目光,让三人心里“咯噔”
一下,寒意从后背直窜头顶,仿佛掉进了冰窟。
老猫瞳孔猛地一缩,短斧横在身前,三人默契地缓缓向后挪步,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双幽绿的眼睛始终紧盯着他们,像在打量即将到嘴的猎物。
就在三人退到一株枯树旁边时,那股寒意骤然加剧,紧接着一道黑影卷着腥风,如闪电般扑了过来。
“该死的畜生!”
老猫怒喝一声,短斧迎面劈出,气血接近11点的他,这一斧挥出,竟然带起了刺耳的破空声。
“砰!”
斧头狠狠劈在黑影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那黑影在半空猛地一扭,躲开了致命处,尖利的爪子划过老猫胳膊,顿时鲜血直流。
老猫咬牙低哼,踉跄退了两步。
另外两个大汉立刻冲上前补位,手里的武器抡得呼呼作响,逼得黑影落地。
这时他们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像黑狼的墟兽,体型差不多和成年野牛一般大,但样子十分怪异——浑身黑毛硬得像钢针一样竖起,獠牙外露,一双眼睛冒着凶残的绿光。
老猫飞快扯了块布条缠住流血的手臂,死死盯住眼前的墟兽,心里暗暗一沉。
墟兽……
根本不是他这种一级武者能对付的。
就算三人配合再好,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不可能杀得了一头墟兽。
除非手上有枪!
但堡垒对枪械管得极严,每把枪都有编号,想弄到比登天还难,连活下去都艰难的他们,哪儿搞得到。
黑狼落地,四肢微弯,身体低伏。
成为墟兽的它已经具备初步的智慧,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发出低沉的吼声,口水顺着狰狞的牙滴落,把地上的碎石蚀出丝丝白烟。
老猫手臂上的布很快被血浸透,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更白。
他握紧短斧,眼神凶狠,却也透出一丝绝望。
另外两个大汉手心全是汗,三人在强大的墟兽面前,阵型眼看就要散掉。
要不是知道跑不过这畜生,他们早就转身逃命了。
“妈的,这才进荒野多远,怎么会有墟兽!”
一个大汉嗓音沙哑,透着绝望。
“别乱!先护住老猫!”
另一人低喝,举起长刀想吸引墟兽注意。
但这短短片刻,黑狼似乎已经判断出眼前三人威胁不大,眼中凶光一闪,猛地跃起,直扑受伤的老猫。
“唰!”
这一次,黑狼比刚才更快!
老猫强提一口气,受伤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让他挥斧的动作慢了半分。
身后两个同伴眼睛瞪得通红,嘶吼着挥刀上前,想拦住黑狼。
可他们连一级武者都不是,速度根本赶不上墟兽的扑击!
“完了……”
老猫心里一凉,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