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父仔细看了欧翼好一会儿，嗓子有点发干：“真的只是采药？不用你去冒险？”
“嗯，带我的那位大哥很厉害，听说是武者，我只要跟在后面，小心一些就好。”
欧翼又解释了一遍，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可靠。
他不敢说出实情，那只会让家人更加担心。
欧母眼眶泛红，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小翼，不行啊，外面那些怪物……”
她声音发颤，说不下去了。
“妈，别担心，我从小就跑得快，上次遇到变异的麻雀，不也平安回来了吗？”
欧翼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认真保证，“真有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一定活着回来。”
“先吃饭吧。”
欧父最终没表态，闷声说了一句。
“小翼，这肉你吃。”
欧强看着那块黑猿肉，又看向欧翼，目光里有感谢，也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你吃。”
欧翼直接夹起那块厚厚的黑猿肉，放进欧强碗里，“你需要营养，只要你能提升气血，咱们家就会好过很多。”
欧悦虽然眼馋，却一点也没闹脾气。
甚至觉得，哥哥今天真了不起，不仅带回来这么多钱，还有这么大一块肉！
欧强看着碗里的肉，见父亲沉默着没有反对，终于用力点了点头，低头大口吃起来。
肉一入口，他就感觉到一股比普通肉类浓厚得多的气血之力。
只要好好吸收，疲惫的身体一定能得到恢复，说不定气血也能增长一些！
这让他精神不由得一振。
晚饭后，大人们又聚在土屋里。
昨晚还在为疤哥的债发愁，今天又要面对另一个艰难的选择。
“要不……就让他去吧，这些钱能让家里宽松不少，也能给欧强补身体。”
欧父开口道。
“不行，小翼说了，这钱是给小悦上学用的。”
欧忠河立刻反对。
今晚，好像特别不安宁。
天刚黑下来，远处就传来野兽低沉的吼叫声，哪怕离得很远，还是让流民们心里发慌。
流民区没有堡垒那样的钢铁城墙保护，简陋的围栏在夜色中显得不堪一击。
零星的火把在风里晃动，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轰！”
就在欧翼快要睡着时，一声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
他猛地坐起身，心跳得厉害，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猜测。
“哥……你还没睡呀？”
欧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神情严肃的哥哥，轻轻把头靠了过去。
欧翼摸了摸妹妹的头，小声说：“我还不想睡，你先睡吧。”
把欧悦哄睡之后，他才悄悄起身，走出土屋。
欧父靠在门边，眼睛微闭，即便劳累了一天，老欧家还是保持着夜里有人守着的习惯。
这是他们在荒芜之地活下去的重要倚仗。
欧翼没有惊动父亲，身形一闪便出了院子，顺着幽暗的小路快速前进，朝发出响动的地方赶去。
沿途中，欧翼瞧见不少流民倚在门边向外张望，显然很多人都被那声巨响惊动，无法安睡。
没过多久，欧翼抵达十一区边界，远远能望见火光闪动，其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枪响。
“是墟兽闯进来了？”
欧翼心头一紧，稍作迟疑，便借着黑暗掩护，悄悄朝火光处摸去。
走过第十区，火光越发清楚，能看见前方第九区的围栏已被扯开一个大缺口。
火光映照下，几头巨大的墟兽正在疯狂破坏。
那些简陋的土屋在这些巨兽面前不堪一击，一头身长五六米的墟兽猛撞上去，一座土屋顿时倒塌成碎块，乱石与木片纷飞，随即惨叫划破夜晚。
欧翼停在第十区，不再向前，同时展开精神感知，留意四周动静，以防遭人偷袭。
附近的暗处里，也有好几道人影在观察第九区的情况。
这些人行动十分隐蔽，互相之间带着警惕。
他们的气血强度都超过一般流民，至少达到9点，其中一人甚至已接近10点的门槛。
很明显，敢在夜里出来查看的，都不是寻常人。
欧翼发觉，不仅是他，其他观望的人也都没有出手的打算。
9点气血在流民里虽算好手，可面对这些墟兽，仍然差得远。
况且，从枪声判断，城卫队应当也已赶到现场。
只是枪声稀落，混在墟兽的吼叫里，显得十分无力。
火光摇曳中，欧翼终于看清那几头墟兽的模样。
最凶猛的一头约有七八米高，光是那如小山移动般的躯体，就让人心生绝望。
这头墟兽全身覆盖暗红鳞片，双眼血红，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物。
它每踏一步，地面都似在震动，**打在鳞上，只能溅起零星火花，根本穿不透那层厚甲。
另一头大约五六米长的墟兽，口中不时喷出绿色雾气。
雾气所到之处，连土墙都被蚀坏，难以想象人若沾上会怎样。
欧翼心情沉重，这种等级的墟兽对居住区来说，绝对是灾难。
正在他思索时，那头最庞大的墟兽猛然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夜空。
“那是？”
欧翼瞳孔一缩，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具体情形，但从这声咆哮里，他听出了强烈的怒意。
火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暴跃而起，直冲向那头巨大墟兽的胸膛。
原本凶暴的巨兽，受这一击竟向后倒退了几步。
“是壁垒里的大人物出手了。”
不远处传来低低的惊叹。
那道身影快如电光，撕裂夜色，欧翼仅凭肉眼勉强抓到一抹残影。
最终，经过半个多时辰，入侵的墟兽丢下几具**，仓皇退走。
第二天。
欧翼早早起身，却见父亲已在院中等着他。
“这个给你。”
父子之间没有多话，只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父亲显然不愿他去荒野犯险，但又清楚他的性格，最终没再多劝，只递来一张颜色发旧的地图。
地图范围不大，主要围绕第十一区，上面标着几处显眼的红点。
“隔壁老张以前留下的，他年轻时干过猎兽的活儿，地图上画了圈的位置，说不定会有墟兽出没，千万别过去。”
欧父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今天能不能别去矿区了？”
欧父他们刚要出门，欧母正好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不安：“听说第九区昨天夜里被墟兽袭击了，上百间屋子毁了，死了伤了有好几百人。”
这话让屋里几人心头一沉。
欧父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倦容，望向第九区的方向久久不语，仿佛隔着老远也能闻到那股血腥与烟尘味。
刚走出来的欧悦一下子清醒了，赶紧躲到欧翼背后。
原来夜里听见的怪物嘶吼，不是做梦？
“矿上的工不能停。”
过了一会儿，欧父还是开口道。
就算外面再危险，为了活命，活还得干下去。
“但我听说……”
“别担心，矿区有武者守着，不会出事的。”
欧父打断了她的话。
武者……
在流民眼里，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但欧翼心里清楚，昨晚袭击第九区的那头墟兽，绝不是一般武者能对付的。
欧母长长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把准备好的干粮塞进三人手里。
望着父子三人离开的背影，她悄悄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哥，那些怪物……会不会跑到我们这儿来？”
欧悦仰着小脸，声音发颤。
“别怕，哥在这儿。”
欧翼轻轻搂住妹妹的肩，想让她安心些。
本来以为解决了疤哥的事，家里就能安稳度日，可昨天在林子里见到的打斗痕迹，加上昨晚第九区的惨状，让他明白危险从未真正离开。
要想让家人平安，除非能搬进壁垒里面去。
有那道钢铁城墙挡着，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墟兽来袭。
但壁垒不是谁都能进的。
欧翼攥紧了手，还是自己不够强。
要是真有足够的本事，就算在荒野上也能护住家人，不怕什么墟兽。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向妹妹，眼神定了定，轻声说：“小悦，今天让娘带你去学堂看看吧。”
欧悦眼睛一下子亮了。
学堂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只是以前家里困难，她从没敢开口。
哄好妹妹后，欧翼没多耽搁，直接去了杂货铺。
早上铺子里没什么人，老王头正擦着柜台，听见动静抬起头。
“小伙子，要买什么？”
老王头脸上笑开了，皱纹都挤在一起。
“想向您打听件事。”
欧翼摇摇头。
“哦？什么事？”
对这来过两回的小子，老王头显得挺有耐心。
“除了气血达到十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进壁垒？”
欧翼问道。
老王头是从壁垒里出来的，每天傍晚关了店就会回去。
他应该会知道些门路。
老王头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神色有些犹豫。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店里没别人，才压低声音说：
“小翼啊，壁垒的规矩你晓得，流民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欧翼轻轻颔首，没有多问。
他心中清楚，想要进入壁垒，肯定不止检测气血这一种途径。
“进去要多少费用？”
“钱？”
老王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说道：“每月初一，壁垒会开放一天，允许一部分流民缴费进入，但名额很少，而且那个价钱……”
他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仔细看了看，确认没弄错，才把胳膊伸到欧翼面前，还特意晃了晃，生怕对方没看清。
“一千？”
“哎，不是一千，是一万！”
老王头紧紧盯着欧翼的脸，似乎想从他表情里找到自己预料中的惊讶。
欧翼神色果然变了变。
一万，对他们欧家来说，简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人一个月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