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手下醉醺醺地拍了下桌子,笑声里透着得意,“这次可不是一般的小事,疤哥这回可是发现了一位重要人物!”
“什么重要人物?”
旁边几个人立刻凑近了些。
“灵觉者,你们听过吗?”
“嘶……地位比武者还高的灵觉者?”
“没错,还算你们有点常识。”
那个手下讲得唾沫横飞,好像他老大和那位灵觉者交情很深似的,甚至还吹牛说自己跟那位大人物握过手。
欧翼嘴角轻轻一扯,心里提起了戒备。
看来,早上自己一时没忍住暗中动了手,让疤哥心神不宁,反而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要不然,就凭疤哥这种街头混混,怎么会把事情联想到灵觉者这个身份上去?
“哎呀,要是疤爷真和那样的大人物有关系,欢哥以后岂不是也要跟着发达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几个啊!”
和欧翼不同,那几个喝醉的人一听到这种身份,哪还敢怀疑,马上不停地奉承起来,甚至有人为了拉拢关系,咬牙又给那个手下添了一杯酒。
“嗯?”
就在欧翼觉得有点可笑的时候,他忽然转头看向侧后方——酒馆门口,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视线转了一圈,直接朝着他走过来。
这家伙,之前在杂货铺见过他稍微赚了点钱,嘴里还一直“小翼、小翼”
地叫,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哈哈,小……”
“别说话。”
欧翼语气冰冷,眼中掠过一丝厉色,直接打断了他。
在这种混乱的地方,要是被其他醉鬼听见他赚了钱,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
本来想让他请客喝酒的男人浑身一颤,不知怎么地,他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瘦的身影,根本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种吓人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变异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就在他**的时候,欧翼已经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那儿暗自嘀咕:今天是不是抽到假烟了,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该死的老王头,自己在矿区辛苦干了几天活,好不容易来买支烟,居然还卖假货?
等欧翼走出酒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卫队到了下班时间。
不过,和平时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个人一脸讨好地跟在他们后面,脸上的刀疤特别显眼。
跟着城卫队一起走到壁垒外面,望着高大的钢铁城墙,疤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崭新的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等会儿见到队长,别乱讲,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城卫队领头的男子提醒道。
“大人放心,等会儿那位大人问什么,我一定老老实实回答。”
疤哥拍着胸口,十分肯定地保证。
他心里却忍不住兴奋起来——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只要能得到他的看重,自己的人生就要彻底改变了。
钢铁城墙投下的阴影里,夜风吹来一阵凉意,疤哥站在城卫队后面,身子挺得笔直,偶尔看见远处有流民走过,还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下巴,好像自己比他们高一等似的。
不过,当其他区域的城卫队也过来时,疤哥又马上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只是那些城卫队员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没再理会,显然没把他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
疤哥脸上笑容没变,等那些人走远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天越来越黑,城墙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一辆绿皮吉普亮着车灯,在黑暗里照出一条光带,慢慢开向铁铸的城墙。
疤哥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有点湿。
他清楚,车里那位才是真正要紧的人物。
吉普停稳,车门一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下了车。
他表情很淡,目光扫过城卫队的人,最后停在疤哥脸上。
“张队!”
五名城卫队员同时挺直身子,齐声喊道。
疤哥赶紧弯下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心里却紧张得快要喘不上气。
风衣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视与漠然。
他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反驳的力道:“你就是疤哥?”
疤哥连忙点头,喉咙像被堵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风衣男人皱了皱眉,露出一丝不耐烦。
旁边的城卫队长赶忙插话:“这人脑子不算灵光,但还算听话,而且对十一区那边挺熟。”
风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淡淡吐了两个字:“讲吧。”
“大人,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昏过去一个多钟头,醒过来头还疼得厉害……”
疤哥声音发抖,额头冒冷汗,一边说一边偷看风衣男人的脸色。
风衣男人朝城卫队看了一眼,对方立刻会意,接话道:“已经核实了,确实是受到精神类干扰。”
“能让一个普通流民昏迷一个多小时,说明对方已经觉醒了灵觉者身份……”
风衣男人眉头稍稍松开,冷硬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随即又冷冷扫向疤哥:“你运气倒不错。”
“是、是,大人说得对。”
疤哥擦擦额头的汗,一脸奉承。
“哼,如果那位真想杀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
风衣男人冷笑一声,转向城卫队员:“查清楚对方身份了吗?”
“还……还没有。”
“是流民,还是猎兽者?”
“也……也不清楚。”
“没用的东西!”
风衣男人坐回车里,冷冷扫了几人一眼:“马上去查,有消息立刻报我。
另外,你们要是还想活,就别去惹他。”
“大……”
眼看吉普车又要开走,疤哥愣住了。
“张队,这人怎么处理?”
那名收了疤哥好处的城卫队员壮着胆子问。
“埋了,扔了,随便。”
风衣男人冷冷关上车窗。
吉普车扬起尘土开远了。
疤哥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刘哥,我没得罪张大人啊。”
直到红色尾灯在壁垒方向消失,疤哥才哭丧着脸哀求。
“蠢货。”
刘哥摇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瞥了疤哥一眼,心里决定以后要和这人保持距离,免得被他拖累。
灵觉者,那可是连张队都得认真对待的人物!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历,都不是他们能惹的。
而这蠢货,居然惹到这种人头上,还引得壁垒注意,对他下手。
刘哥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疤哥似乎明白了什么,嘴唇哆嗦着想再说话,却看见他自以为的靠山已经转身走远,头也没回。
他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风在周围呼呼地刮着,他心里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从这时开始,自己的靠山好像已经不要他了。
“都怪那些穷鬼!”
过了好一会儿,疤哥脸色变得凶狠起来。
他不过是想在这片荒废的地方活下去,这有什么不对?
欠了债就该还钱,这本来就是道理!
要不是他好心,那些穷鬼早就没命了!
疤哥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也从没想过,为了还他的债,多少个已经很难过下去的家庭彻底垮了,又有多少本来没关系的人**得走投无路。
……
回到熟悉的土房子,远远就看见欧悦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一直朝外望着。
直到看见欧翼出现,她脸上才露出高兴的笑容。
“哥,你回来啦!”
欧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小手紧紧抓住欧翼的衣角。
欧翼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嗯,回来了。”
“小翼,你……你怎么受伤了?”
刚走进土屋,欧母看到他一身狼狈的样子,脸一下子白了,赶紧过来扶住他。
“啊?我没受伤啊……”
欧翼这才想起来,自己背着皮毛,破衣服上沾了一些血迹。
他干脆把上衣脱下来,露出后背。
随着身体气血增强,他原本瘦弱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肌肉的轮廓渐渐清楚,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瘦,但肌肉里已经藏着一股不小的力气。
欧母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背上那些新结的疤,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你还说没受伤,这血糊糊的伤口,娘看着心里难受!”
“娘,这是以前留下的疤,你看,我肩上这个都快好了。”
欧翼指了指肩膀上那道颜色变浅的疤痕,无奈地笑了笑。
欧母却不肯听他的解释,只是低声念叨:“都怪娘没本事,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欧悦也凑过来,睁大眼睛看着哥哥的背,担心地问:“哥,你怎么沾了这么多血?是谁把你弄伤的?是不是那个疤哥?”
听着妹妹有点稚嫩却又带着怒气的话,欧翼心里一暖。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捏了捏欧悦的小脸,低声说:“我没事,真的。
以后也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屋外风声很大,没过多久,欧父他们三个人也趁着夜色回来了。
晚饭还是在小院中间吃,头顶着星星。
饭桌上,欧父脸色沉重,一句话也不说。
欧强面前本来该有的肉片也不见了,但他一点都没不高兴,甚至吃得比平时还要香。
“爹,伯父,强哥只剩下半年时间了,他得多吃点肉补气血。”
欧翼想了想,开口打破了沉默。
欧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赶紧抬起头,摆摆手说:“没事的,我天生力气就大,干活也能长力气。”
欧父一声不吭,低头吃着野菜。
大伯欧忠河倒是笑了笑,说:“耽误不了多少的。”
很明显,他们昨天就已经商量好了。
不过,从大伯他们的表情来看,向工头提前支钱的打算好像没成。
“爹,这是我今天挣到的。”
欧翼想了想,还是把兜里的钱拿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把钱,饭桌上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