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八。
距离中秋宫宴——七天。
沈清妧在七天之内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通过柳怀瑾的商路,十二份帛书抄本全部发出,分赴十二个州。最远的岭南道走的是海路,柳怀瑾在泉州有一条船,抄本藏在盐包底下,和正常的货物一起出港。最近的关内道走的是驿站通道——吴定边批的条子,驿卒只知道自己送的是“安西道刺史府的公文”,不知道公文夹层里的东西是什么。
第二件——吴定边的事,柳怀瑾办妥了。
吴定边看了铁勒部集结的情报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本官守土有责。安西道的城防——从今天起加固。”
没有多余的表态。不站队,不表忠心,不问京城的事。
但他做了——这就够了。
第三件——月饼。
天香楼的孙掌柜收到清妧堂的订单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拆开了沈清妧附在订单里的私信——信不长,只有三行字。
“月饼油纸内衬用附上的模版印制。不要问为什么。该做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孙掌柜是苏先生的人——他不需要问为什么。
他将那套缩微印版交给了天香楼最信任的点心师傅——师傅照做了。每一张油纸内衬上,密密麻麻的花纹里藏着蝇头小楷。不仔细看,就是普通的吉祥花纹。仔细看——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月饼礼盒的外包装是清妧堂的名号——“清妧堂恭贺中秋·药膳养生月饼”。京城的官眷圈子里,清妧堂的滋补品早就有了口碑。中秋前送月饼——太正常了。
第一批礼盒在十二月初六出了天香楼的后厨。
三百盒。
覆盖了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
赵明德的太师府——也在送礼名单上。
沈清妧不怕赵明德收到——她巴不得赵明德收到。
因为赵明德收到的那一刻——他的心态就会变。
一个发现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被写在月饼纸上送进了满朝文武家门口的人——他的判断力,会在恐惧和愤怒的夹击下出现裂缝。
这是商战里最基本的心理战术——让对手知道你手里有牌,比真正打出那张牌更致命。
——
沈清妧做完这三件事之后,走进了空间。
最后一轮备药。
药炉的白色火焰比第一次使用时稳了许多——不再跳动,而是安安静静地燃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心脏。
她将所有药材按配比放入——
万灵丹,追加二十颗。
解毒丸(对控心散),追加十颗。
夺魂散——再炼一份。
所有成品分装进特制的密封瓷管和油纸包里,标上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记号。
然后她走到藏书阁前。
那间最深处的新屋子——柳家本纪下卷还摊开在桌上,翻到夺魂散那一页。
她伸手将书合上。
书页合拢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藏书阁里回荡了两息。
她抬头——看到藏书阁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写的。
是空间自己生成的。
字极小,极淡,刻在墙壁的石面上,如果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到。
“善用者生,滥用者亡。”
沈清妧看了那行字三息。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对空间说“我知道”。
她走出了空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最后一批药物——必须今夜出发。
她将所有密封好的药品交给了等在院门口的铁鹰信使——两个人,两匹快马,轻装急行,目标:京城。福源客栈。陆衍。
药品的包裹里,她附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天时地利人和。”
信使接过包裹,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夜色里炸开——沉闷而有力,一路往东,消失在北山村的村口。
沈清妧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蹄声消失。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祁连山方向的雪意。
北疆。
温柏年的密信在两天前到的——信极短,只有三句话。
“沈将军已至军中。三军振奋。”
“温霆率五千精骑前出天山隘口,布防铁勒部南下通道。蛮族但凡敢过——一个不放。”
“人不卸甲,马不解鞍。等令。”
沈清妧将那封信烧了之后,在灰烬上看了很久。
三万铁骑。
五千精骑堵隘口。
她的父亲——大燕朝曾经的镇北大将军沈庭远,时隔两年,重新站在了他最熟悉的位置上。
京城。
陆衍的信在昨天到的——同样极短。
“五臣就位。吴凯就位。太后虎符——已找到通道。中秋前一日送出。”
最关键的一句话在信的最后。
“月饼收到了。赵家——也收到了。”
沈清妧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比之前深了半分。
一场决定大燕朝命运的决战——即将在七天之后的中秋之夜打响。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定。
所有的刀——都已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