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城墙上砸,轰隆声震得人耳朵里嗡嗡直响。李云龙趴在垛口后面,一块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他摸了摸脑袋,骂了一句:“他娘的,差点给老子开了瓢。”
魏和尚趴在他旁边,手里的步枪瞄着城外。鬼子的步兵又上来了,这回是整整一个联队,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人。他们排成散兵线,弯着腰,端着枪,一步一步地往城墙这边推进。后面跟着十几辆装甲车,履带碾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团长,这回鬼子是玩命了。”魏和尚说。
李云龙没说话,他用望远镜看着那些鬼子。队伍中间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鬼子军官,戴着白手套,腰里别着指挥刀,胸前挂着望远镜。那军官年纪不小,脸上留着胡子,看起来像个大官。
“看见那个骑马的没有?”李云龙指了指,“那是个少将。筱冢义男手下的大将。”
魏和尚说:“打他?”
李云龙说:“打。不过不是现在。等他走近了再打。你一枪把他撂了,鬼子的进攻就乱了。”
魏和尚把枪口对准了那个军官,手指头搭在扳机上,等着。
鬼子越来越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李云龙能看见那些鬼子的脸了,一个个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城墙。装甲车轰隆隆地开过来,车上的机枪手转动枪塔,朝城墙上扫射。子弹打在垛口上,砖石飞溅。
“二百米了。”魏和尚说。
李云龙说:“再等等。一百五十米。”
鬼子走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魏和尚的枪响了。枪声不大,被炮声和机枪声淹没了,但那个骑马的鬼子军官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鬼子队伍乱了。几个军官跑过去,蹲在地上看那个倒下的军官,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后面的步兵停下来,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退。装甲车也慢下来,车上的机枪手东张西望的,找不着目标。
“打!”李云龙大喊一声。
城墙上枪声大作。机枪、步枪一起开火,朝鬼子扫射。手榴弹从城墙上飞下去,在鬼子中间爆炸。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面的倒下一大片,后面的转身就跑。装甲车掉头往回开,履带轧在倒下的鬼子身上,惨叫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鬼子的进攻又被打退了。城外的空地上又多了几百具尸体。
李云龙靠着城墙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想抽烟,发现烟丝又没了。他把烟袋锅子在城墙上磕了磕,塞回兜里。魏和尚递过来一包烟丝,他接过来,装了一锅,点着了,深深地抽了一口。
赵刚从地道里上来,脸上全是灰,眼镜上蒙了一层土。他说:“老李,弹药不多了。手榴弹还剩两箱,机枪子弹也不多了,步枪弹每人不到十发。”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省着点用。鬼子再进攻的时候,等他们走近了再打。五十米以内再开枪。”
赵刚说:“行。我去通知各营。”
李云龙叫住他,说:“老赵,地道里的老百姓怎么样了?”
赵刚说:“还行。有几个受了伤的,卫生员在照顾。粮食还够吃两天的,水也够。”
李云龙点点头,没说话。他靠着城墙,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照得城外的空地上那些尸体发着惨白的光。秃鹫在天空盘旋,等着吃死人肉。
“团长,”魏和尚说,“你说增援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李云龙说:“快了。旅长说了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魏和尚说:“可这都中午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李云龙说:“别急。孔捷和丁伟不会不管咱们。他们肯定在路上,只是被鬼子挡住了。”
正说着,城东边传来了枪声,很密集,还夹杂着炮弹的爆炸声。李云龙站起来,用望远镜往东边看。东边的山脚下,烟尘滚滚,枪声和爆炸声连成一片。
“是新一团。”李云龙说,“丁伟来了。”
城西边也传来了枪声,这回是机枪的声音,哒哒哒的,很清脆。李云龙把望远镜转向西边,看见山沟里冲出一队八路军,穿着灰军装,端着枪,朝鬼子的阵地冲过去。
“新二团!孔二愣子也来了!”李云龙笑了,脸上的灰被笑容挤出一道道纹路。
城外鬼子的阵地乱了。他们没想到八路军会从背后打过来,有的转身往后跑,有的趴在地上朝后面开枪,有的躲在装甲车后面不敢出来。新一团和新二团的战士们冲得很猛,一边冲一边扔手榴弹,打得鬼子晕头转向。
“吹冲锋号!”李云龙喊。
号兵吹起了冲锋号。嘹亮的号声在城墙上回荡,独立团的战士们从城墙后面冲出来,端着刺刀,朝城外的鬼子冲过去。独立连的战士们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鬼子被三面夹击,彻底乱了。前面的被独立团堵着,后面的被新一团和新二团堵着,跑都没地方跑。有的鬼子举枪投降,有的鬼子往南边跑,可南边是一条河,河水很深,跳进去就淹死了。
李云龙带着独立连,冲进鬼子的阵地里。一个鬼子军官朝他冲过来,端着指挥刀,嘴里喊着什么。李云龙侧身一闪,用驳壳枪的枪管拨开指挥刀,一脚踹在鬼子军官的肚子上。鬼子军官摔倒在地,李云龙一枪托砸在他脑袋上,鬼子军官就不动了。
魏和尚跟在他后面,手里的大刀砍得虎虎生风。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朝他捅过来,他用刀背一拨,把刺刀拨开了,顺势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鬼子的脑袋歪到一边,血喷出来,溅了魏和尚一脸。
战斗打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枪声渐渐稀疏了。城外的鬼子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往南边跑,被河水挡住了,有的跳进河里淹死了,有的被追上去的八路军打死了。
李云龙站在城外的一块高地上,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散落的武器,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被风吹散了。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身上的衣服被硝烟熏得乌黑,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很。他说:“老李,鬼子联队被全歼了。打死了一千多个,俘虏了三百多个。缴获的武器弹药堆了好几堆。”
李云龙说:“咱们的伤亡呢?”
赵刚说:“独立团又牺牲了三十多个,伤了六十多个。新一团和新二团加起来牺牲了四十多个,伤了八十多个。”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赵刚又说:“鬼子的那个少将,被你打死了?”
李云龙说:“不是我打的。是和尚打的。”
魏和尚嘿嘿一笑,说:“一枪毙命。子弹从胸口穿过去,当场就死了。”
李云龙说:“把他的指挥刀拿来,留着当个纪念。”
魏和尚跑过去,从那个鬼子军官的尸体旁边捡起指挥刀,递给李云龙。李云龙抽出来看了看,刀身上刻着花纹,刀刃很锋利。他把刀插回鞘里,递给魏和尚,说:“收好了。”
赵刚说:“老李,旅长来电报了。说这次反扫荡打得很好,总部要嘉奖咱们。”
李云龙说:“嘉奖有什么用?死了那么多人。”
赵刚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尽力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平安县城。城墙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好几个垛口被炸塌了,城墙上的那个缺口更大了。城门口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是守城的时候堆的。城里有些房子被炮弹炸塌了,冒着烟。
“走吧。回城。”李云龙说。
他们进了城,城里的老百姓已经从地道里出来了。他们站在街道两边,看着八路军战士回来,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鼓掌。那个老大娘又来了,她拉着李云龙的手,说:“李团长,你们打赢了?”
李云龙说:“打赢了。大娘,您安全了。”
老大娘哭了,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李云龙说:“大娘,别谢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走到城门口,看见几个战士在打扫战场。他们把鬼子的尸体搬到城外,挖坑埋了。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在城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有步枪、机枪、掷弹筒、迫击炮,还有几门山炮和几辆装甲车。
张大彪走过来,胳膊上吊着绷带,但精神头很好。他说:“团长,这回发了。光山炮就有四门,炮弹上百发。装甲车有三辆是好的,能开。”
李云龙说:“山炮留下,装甲车也给旅部送去。咱们用不上。”
张大彪说:“团长,装甲车多好啊,开出去多威风。”
李云龙说:“威风个屁。装甲车要喝油,咱们哪儿来的油?再说了,这玩意儿在山里开不了,只能在公路上跑。鬼子在公路上埋几颗地雷,就把它炸了。”
张大彪说:“那送给旅部?”
李云龙说:“送给旅部。旅长肯定高兴。”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旅长又来电报了。说让咱们把缴获的东西送一部分到旅部去。”
李云龙说:“又是打劫。行,给他。山炮给他两门,步枪给他两百支,机枪给他十挺,子弹给他五千发。够了吧?”
赵刚说:“够了够了。多了他也要不了。”
李云龙说:“装甲车也给他送去。咱们用不上,让他看着办。”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红色,像血一样红。他盯着那片红云看了一会儿,心里头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也许是鬼子会再来?也许是国民党会搞摩擦?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团长,”魏和尚走过来,“丁团长和孔团长来了。”
李云龙转过身,看见丁伟和孔捷骑着马从城外进来。丁伟脸上带着笑,老远就喊:“老李,你他娘的命真大。被三千多鬼子围了三天,愣是没死。”
孔捷说:“老李,你这回打得不错。我听说你把鬼子的一个少将都打死了?”
李云龙说:“不是我打的。是和尚打的。”
丁伟说:“不管谁打的,反正是你们独立团的人打的。这回你露脸了,总部肯定要给你记功。”
李云龙说:“记什么功?死了那么多人,还记功?”
丁伟的笑容收了收,说:“老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打仗就是这样,有死有伤。你别太往心里去。”
李云龙点点头,说:“走,进城。我请你们吃饭。”
三个人进了城,找了间没被炸塌的房子,坐下来。炊事班端上来几个菜,有炒白菜、煮萝卜、一碟咸菜,还有一盆小米粥。丁伟说:“老李,你就请我们吃这个?”
李云龙说:“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想吃什么?”
丁伟笑了,说:“行行行,有吃的就行。”
三个人吃了起来。吃完了,丁伟说:“老李,我跟你说个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丁伟说:“鬼子这次吃了大亏,丢了平安县城,又死了一个少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筱冢义男在太原大发雷霆,说要亲自带队来扫荡。”
李云龙说:“来就来。怕什么?来了就打。”
孔捷说:“老李,你别大意。这回是筱冢义男亲自来,他肯定会带更多的兵。少说也得上万人。”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变,说:“上万人?那咱们得早做准备。”
丁伟说:“对。旅长说了,让咱们三个团在平安县城周围设防,挡住鬼子的进攻。总部会调其他部队来支援。”
李云龙说:“行。咱们三个团,加上其他部队,少说也有七八千人。对上万鬼子,不是不能打。”
孔捷说:“老李,你有什么主意?”
李云龙想了想,说:“还是老办法。不硬打,打游击。鬼子来的时候,咱们在山里跟他转。等他累了,困了,再打他个伏击。”
丁伟说:“这个办法行。可平安县城怎么办?县城里有老百姓,有物资,不能不管。”
李云龙说:“老百姓转移,物资藏起来。县城留给鬼子。他想要,就给他。等他进了城,咱们再把城围起来,困死他。”
孔捷说:“困死他?怎么困?”
李云龙说:“县城里的粮食和物资都被咱们搬空了,鬼子进了城,没吃没喝。咱们在城外守着,他出不来,援兵进不去。饿他十天半个月,他就完了。”
丁伟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好。可鬼子不会那么傻,他进城之前肯定会先搜粮食。”
李云龙说:“搜不到。粮食都藏在地道里,鬼子找不到。”
孔捷说:“行。就这么办。”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方案定下来了。丁伟和孔捷走了以后,李云龙把赵刚叫来,把计划说了。赵刚说:“这个办法行。可老百姓往哪儿转移?”
李云龙说:“往北边的山里转移。那边山高林密,鬼子进不去。让老孙头带着他们走。”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平安县城里的老百姓又开始转移了。这回走得更远,要翻过好几座山。老孙头带着几百个乡亲,赶着牲口,背着包袱,浩浩荡荡地往北边走。李云龙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沉甸甸的。
赵刚从城里出来,说:“老李,物资都藏好了。地道的入口也伪装好了。鬼子就算进了城,也找不到。”
李云龙说:“好。让各营做好准备。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赵刚说:“侦察排已经派出去了,一有消息就报告。”
当天下午,侦察排传回消息: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八十里外的刘家庄,大概有两千多人,正朝平安县城方向推进。后面还有大部队,总兵力估计在一万以上。
李云龙说:“一万多人。筱冢义男这回是真急了。”
赵刚说:“老李,咱们撤不撤?”
李云龙说:“撤。把县城留给鬼子。让他们进来。”
当天晚上,独立团撤出了平安县城,往北边的山里转移。李云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平安县城,城墙上还挂着八路军的红旗,在夜风里飘着。过不了多久,鬼子的膏药旗就会挂上去。
“走吧。”他说,催了一下马,跟着队伍走了。
他们在山里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叫鹰嘴涧的地方。鹰嘴涧是个大山沟,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沟底有一条小溪,水很清。沟里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树很高,很密,人在里面走,外面根本看不见。
李云龙让队伍在沟里扎了营,等着鬼子的消息。
第三天,侦察排传回消息:鬼子已经占领了平安县城。筱冢义男亲自进了城,在城里设了指挥部。鬼子在城里搜了三天,一粒粮食也没找到,气得筱冢义男摔了好几个杯子。
李云龙听了这个消息,笑了,说:“让他找。找得到才怪。”
赵刚说:“老李,鬼子在城里没吃没喝,肯定会出来抢粮食。咱们得做好准备。”
李云龙说:“对。让各营在县城周围的村子里埋伏好。鬼子一出来抢粮食,就打他个伏击。”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鬼子果然出来抢粮食了。他们分成小队,到县城周围的村子里去搜粮食。可村子里的老百姓早就跑了,粮食也藏起来了,鬼子什么也搜不到。有些小队在路上被八路军打了伏击,死伤惨重。
筱冢义男气得暴跳如雷,他下令让部队在县城周围五十里内进行大扫荡,一定要找到八路军的藏身之处。
李云龙不怕。他在山里跟鬼子捉迷藏,鬼子来了他就跑,鬼子走了他又回来。鬼子在山里转了七八天,累得半死,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天晚上,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了个会。他说:“鬼子在山里转了七八天,又累又饿,士气很低。该收拾他们了。”
张大彪说:“团长,怎么收拾?”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鬼子明天要从这条沟里过。咱们在沟两边埋伏好,等他进了沟,就打。这条沟叫野猪沟,两边是山,中间是条路,跟黑风口差不多。咱们在沟两头埋上炸药,把路堵住,然后从山上往下打。”
沈泉说:“团长,鬼子有一万多人,咱们三个团加起来才七八千人,吃得下吗?”
李云龙说:“不用全吃。吃他的先头部队就行。鬼子的先头部队大概有两三千人,咱们三个团打两三千人,没问题。”
王怀保说:“团长,那后面的大部队呢?”
李云龙说:“后面的大部队听见枪声,肯定会来增援。可沟被堵住了,他们进不来。等他们绕路过来,咱们已经跑了。”
孔捷说:“老李,这个办法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天没亮,三个团的队伍就出发了。他们摸黑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野猪沟。李云龙让独立团在沟左边的山上埋伏,新一团在沟右边的山上埋伏,新二团在沟两头堵路。
天亮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得沟里的石头泛着白光。李云龙趴在左边山顶上,用望远镜往东边看。东边的路上,出现了鬼子的队伍。打头的是几十个骑兵,后面是步兵,排成一长溜,跟着骑兵走。再后面是卡车和装甲车,轰隆隆地开过来。
李云龙数了数,鬼子的先头部队大概有两千多人,跟情报上说的一样。
鬼子的队伍慢慢走进了沟里。骑兵过了沟,步兵过了沟,卡车也过了沟。等最后一辆装甲车进了沟,李云龙举起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埋伏在沟两头的战士同时拉动了炸药。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沟东头和沟西头的路面被炸开了两个大坑,几辆卡车被炸翻在路边,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打!”李云龙大喊一声,手里的驳壳枪朝沟里打了一梭子。
山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手榴弹从山上飞下来,像下雨一样,落在沟里,在鬼子中间爆炸。鬼子被打懵了,有的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趴在路边还击,有的往山壁上爬。可山壁很陡,爬不上去,爬了一半就摔下来。
战斗打了两个时辰,沟里的鬼子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几百个鬼子缩在沟里,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几辆卡车还在燃烧,黑烟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
“吹冲锋号。”李云龙说。
号兵吹起了冲锋号。战士们从山上冲下来,端着刺刀,朝沟里的鬼子冲过去。独立连的战士们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鬼子看见八路军冲下来,有的举枪投降,有的转身就跑,有的端着刺刀做最后的抵抗。可他们已经被打垮了,士气全无,根本不是八路军的对手。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沟里的鬼子就被消灭了。两千多个鬼子,打死一千多,俘虏了七八百。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得像小山一样。
李云龙站在沟里,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散落的武器,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伤亡不大。三个团加起来,牺牲了三十多个,伤了七十多个。”
李云龙说:“打扫战场,把武器弹药收了。快一点,鬼子的主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把鬼子的步枪、机枪、掷弹筒、子弹、炮弹都捡起来,堆在一起。能用的卡车开走,不能用的炸掉。
正打扫着,西边传来了枪声。李云龙爬上山顶,用望远镜往西边看。西边的路上,黄乎乎的一大片,是鬼子的主力到了。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七八千人。
“撤。”李云龙说,“快撤。”
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沿着山路往北跑。跑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到了鹰嘴涧。李云龙让队伍进了沟,把缴获的物资藏好,然后让人在沟口设了哨兵。
赵刚说:“老李,鬼子的主力追来了。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不怕。这山里头,他追不上咱们。咱们在山里跟他转,等他转晕了,再收拾他。”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坐在沟里的一块石头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山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鬼子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样。
他盯着那些火光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那些鬼子现在一定在山沟里转悠,又冷又饿,找不着路。等明天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座大迷宫里,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想跑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