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秦胤抬手。
刑场没有停。
黑金光一层层压在阎罗天子身上。
秦广王在识海里道:“妄劾帝座。”
“罪同僭越。”
“这是他自己求的。”
阎罗天子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
也没有反抗。
第三殿本印上那些填满裂纹的黑金物开始渗出来。
是气。
极密。
极重。
那些气从印面上一缕缕冒出,围着他转。
秦胤看着那些气。
他忽然认出来了。
“那是道统。”
阎罗天子抬起头。
“对。”
秦胤看着他。
“楚江印废了。”
“泰山和都市封在总册。”
“你哪来的四殿道统?”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我留了。”
秦胤没有说话。
阎罗天子道:“交印的时候,我留了根。”
他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左手。
掌心上有三道极细的痕。
“楚江在这儿。”
“泰山在这儿。”
“都市在这儿。”
“我这十四天,把它们从我魂里挖出来了。”
秦胤眼神沉了下去。
从自己魂里挖印痕。
那不是术法。
那是拿刀在自己魂魄上一寸寸剜。
“你挖了十四天?”
阎罗天子道:“不止。”
“从你要我交印那天起。”
“我就在挖。”
秦胤沉默一息。
“为什么?”
阎罗天子看着他。
“因为你要加冕。”
“加冕要烧阳寿。”
“你剩不到一年。”
他抬起手。
那些黑金气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酆都位格要稳定,就需要根基。”
“十殿是根基。”
“但十殿刚立。”
“九个新主,一个旧印。”
“它们撑得住一座帝座。”
阎罗天子停了一下。
“撑不住一个只剩不到一年寿元的大帝。”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所以我给你补。”
“用什么补?”
阎罗天子抬起手,按在第三殿本印上。
“四殿道统。”
“加我自己。”
秦胤上前一步。
“不行。”
阎罗天子没有理他。
刑场的黑金光还在往下压。
那些光在他身上刻出一道道痕。
阎罗天子抬起头。
“秦胤,我问你一件事。”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那三个人,我杀得对吗?”
秦胤沉默。
冷行舟。
方承岳。
周见微。
三个夺印者。
三个该罚的人。
秦胤道:“他们该罚。”
“该死吗?”
“不该由你判。”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对。”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那张纸折了很多次,已经很旧。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冷行舟。
方承岳。
周见微。
旁边还有一行。
【罪:夺印,杀人。】
【判:待审。】
【审者:慕容澈。】
阎罗天子把那张纸举起来。
“我审了他们三次。”
“三次都判死。”
他停了一下。
“三次都是我自己判。”
“没有别的殿。”
“没有帝座。”
“没有阴册。”
阎罗天子看着秦胤。
“那不叫判。”
“那叫杀。”
他把那张纸松开。
纸落在黑石上。
刑场的黑金光立刻卷了上来。
那张纸没有燃。
而是被压进了石头里。
刻痕上浮出四个字。
【擅判三人】
阎罗天子看着那四个字。
“这一条是我的。”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抬起头。
“秦胤。”
“你刚才把十九条全收了。”
“我收一条。”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认。”
那四个字飞起来,落进他掌心。
沉进去。
阎罗天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第三殿本印开始变暗。
秦胤上前。
“慕容澈。”
阎罗天子抬手拦住他。
“别过来。”
“还没结束。”
秦胤停住。
阎罗天子看着他。
“我还有话。”
秦胤道:“说。”
阎罗天子沉默一息。
他抬起头,看向废墟上方那片昏暗的天。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夺印的。”
秦胤没有说话。
阎罗天子道:“我十七岁那年,我娘死了。”
“病死的。”
“家里没钱。”
“她死的时候没人来接。”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地府已经塌了七十多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死了以后,在屋里待了九天。”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我看得见她。”
“我从小就看得见。”
“她坐在床边。”
“不说话。”
“也不走。”
“我问她要不要走。”
“她说不知道往哪儿走。”
阎罗天子的声音很平。
“第九天,她开始消散。”
“先是手。”
“再是脸。”
“我抓不住。”
他抬起自己那只完好的左手。
“我拿手去接。”
“接不到。”
秦胤没有说话。
阎罗天子道:“第十天,她没了。”
“不是走了。”
“是散了。”
“连名字都没留下。”
废墟里很静。
阎罗天子低下头。
“我那时候不知道有阴司。”
“不知道有十殿。”
“也不知道人死了应该有人记名字。”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得了第三殿本印。”
“我第一次翻开名册的时候,我找了三天。”
“找我娘的名字。”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没有。”
“那时候没有阴司。”
“没人记名。”
“她就是没了。”
他抬起头。
“从那天起,我就想把阴司立起来。”
“不是想坐帝座。”
阎罗天子道。
“是想让名册重新有人写。”
“后来我看见冷行舟,拿楚江寒狱冻死活人。”
“看见方承岳,拿泰山印替世家压祖坟收钱。”
“看见周见微,在码头收亡魂过路钱。”
“我杀了他们。”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我在立阴司。”
“后来我发现,我在做和他们一样的事。”
秦胤没有说话。
阎罗天子看着他。
“我夺了三印。”
“撑了五年。”
“一天都没安稳过。”
“海州门是我守的。”
“但那三殿的地方,我从来没管过。”
他笑了一下。
“我连自己那一殿都快撑不住。”
“却想着十殿都归我。”
阎罗天子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三道细痕。
“后来你把印要走了。”
“我给了。”
“给完那晚,我在海州门前坐到天亮。”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我会不甘心。”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我没有。”
“我只觉得灵魂轻了。”
“轻得不像我。”
废墟上方的天更暗了。
阎罗天子把手放下。
“再后来,楚江印去了一个渡工手里。”
“第一晚就安稳了。”
“泰山去了护林员。”
“都市去了老片警。”
“宋帝去了个乡村老师。”
“五官去了个边防兵。”
“卞城去了个明星。”
他笑了一下。
“我一开始觉得荒唐。”
“后来我想明白了。”
秦胤没有说话。
阎罗天子看着他。
“他们不是被选上的。”
“他们本来就在干这个。”
“渡工救人。”
“护林员找尸。”
“片警管事。”
“老师判是非。”
“边防兵看着不该看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他们生前就在做十殿的事。”
“只是没有印。”
阎罗天子抬起头。
“我有印。”
“但我做的不是十殿的事。”
“我做的是夺印的事。”
刑场的黑金光又压下来一层。
阎罗天子的身形被压矮了一点。
秦胤上前一步。
“够了。”
阎罗天子抬起头。
他脸上有汗。
“还不够。”
“为什么?”
阎罗天子看着他。
“因为我还没给你。”
他抬起双手。
第三殿本印从头顶落下,落进他掌心。
那些黑金气从印中全部涌出。
四道。
楚江。
泰山。
都市。
阎罗。
四道道统在他掌心之上盘旋,缠成一个球。
极密。
极重。
秦胤看着那四道气。
“你不能给。”
阎罗天子道:“能。”
“第三殿是你的本印。”
“对。”
“你给了,你就没了。”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我知道。”
秦胤沉默一息。
随后,他开口。
声音很低。
“慕容澈。”
阎罗天子抬起头。
秦胤道:“第三殿要有人。”
“十殿要齐。”
“你走了,第三殿空。”
阎罗天子看着他。
“不空。”
秦胤停住。
阎罗天子道:“第三殿是十殿里最正的。”
“它不缺人。”
“它只缺一个不夺印的人。”
他抬起手,指向废墟外的方向。
那里是十殿。
“印会自己找。”
“找一个像那六个人那样的。”
“生前就在判是非的。”
阎罗天子停了一下。
“它以前找了我。”
“它错了。”
秦胤看着他。
“它没错。”
阎罗天子愣了一下。
秦胤道:“你守了海州门七个月。”
“一天没断。”
“你写了名字。”
阎罗天子看着他。
秦胤继续道:“你记住了陈小满。”
“你记住了周大山。”
“你记住了李冬。”
“你把海州门交给吴德海之前,一个名字都没漏。”
废墟里很静。
阎罗天子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抹了一下脸。
“你别说这些。”
秦胤道:“这就是判。”
阎罗天子的手停住。
秦胤抬起手。
酆都大印浮出。
黑金光落下。
“阴司第三殿,阎罗王,慕容澈。”
“罪,擅判三人。”
“功,守海州门七个月,录亡魂三千一百一十四,无一漏名。”
“功,交楚江、泰山、都市三印,助十殿归位。”
“功,问罪帝座,令新主认罪十九条。”
秦胤停了一下。
“罪一条。”
“功三条。”
“判:罪功相抵,余功归册。”
刑场上的黑金光忽然一顿。
那些压在阎罗天子身上的光开始往回收。
阎罗天子抬起头。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你不能这么判。”
秦胤看着他。
“我是酆都。”
“你还没加冕。”
“帝座认了。”
秦胤抬起手,指向刑场刻痕。
那圈刻痕上,十九条已经空了。
现在浮出一行新的字。
【罪功相抵】
阎罗天子看着那四个字。
很久没有说话。
刑场的压制退去。
他站在原地,身上那些判痕慢慢淡了。
第三殿本印重新亮起。
不是很亮。
但没有再暗。
阎罗天子低头看着掌心那团四道道统。
他抬起头。
“那这个怎么办?”
秦胤道:“收回去。”
阎罗天子沉默一息。
“收不回去了。”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抬起手,露出掌心。
那三道细痕已经空了。
魂魄上被剜出来的地方,不会长回去。
“我挖了十四天。”
阎罗天子道。
“挖的时候我就知道。”
“挖出来就不能回去。”
他抬起头。
“这团东西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给你。”
“一条是散。”
“散了就没了。”
“四殿道统,一起没。”
废墟里很静。
秦胤看着那团黑金气。
四道道统。
楚江。
泰山。
都市。
阎罗。
其中三道现在有主。
如果散了,那三殿的印会跟着受损。
第三殿更是直接空了。
十殿会残缺。
秦胤沉默很久。
阎罗天子看着他。
“你要不要?”
秦胤道:“你会死。”
“我知道。”
“你现在不用死。”
“我知道。”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但这东西已经在外面了。”
“我塞不回去。”
他抬起手。
“秦胤。”
“你刚才判我罪功相抵。”
“我谢你。”
阎罗天子的声音很平。
“但我这十四天不是为了求你判。”
“我是算过的。”
“算什么?”
阎罗天子道:“算你能不能撑到南极那道门开。”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你剩不到一年。”
“加冕要烧三个月到半年。”
“加冕完你只剩几个月。”
“门开了以后你要去门后。”
他停了一下。
“门后没有阴司。”
“你在那边要立一座。”
“立一座要多少阳寿,你算过吗?”
秦胤没有回答。
阎罗天子道:“我算了。”
“不够。”
废墟上方的天很暗。
阎罗天子抬起那团四殿道统。
“这个东西补不了阳寿。”
“但它能补根基。”
“根基稳了,你寿元烧得就慢。”
他看着秦胤。
“我算了很多遍。”
“加上这四殿道统,你能多撑八个月。”
秦胤沉默一息。
“你算错了。”
阎罗天子愣了一下。
秦胤道:“我不要你的命换八个月。”
阎罗天子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大。
不是先前那种很轻的笑。
是真的笑出来了。
笑声在废墟里回荡。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笑了很久。
笑到最后,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秦胤。”
“你知道我最不服你什么吗?”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不是酆都。”
“不是位格。”
“不是你比我强。”
他抬起头。
“是你到现在都不肯让人替你死。”
废墟里的风又起了。
阎罗天子看着他。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大部分是错的。”
“我夺印。”
“我杀人。”
“我想坐帝座。”
他停了一下。
“但我一直在等一件事。”
阎罗天子道:“等阴司回来。”
“我等了二十多年。”
“我以为要等我自己坐上去才算回来。”
他看向废墟外的方向。
那里,十殿的九道殿火隐约能看见。
寒光。
灰光。
暗青。
暗红。
山黄。
浊黑。
青白。
灰轮。
还有他自己那道黑金。
九道火。
分布在灰色大地上,成大夏版图的形状。
阎罗天子看了很久。
“它回来了。”
秦胤没有说话。
阎罗天子道:“不是我坐上去的。”
“但它回来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团四殿道统还在转。
“我娘那时候没人记名字。”
“现在有了。”
“现在死了人,会有人问名字。”
“会有人写。”
“会有人判。”
“会有人送去轮回。”
阎罗天子的声音停了一下。
“这就够了。”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抬起头。
“所以我不是替你死。”
他把那团四殿道统举高。
“我是把我的东西还给它。”
“它借给我二十多年。”
“我该还了。”
秦胤上前一步。
“慕容澈。”
阎罗天子看着他。
“别拦我。”
“你还有事没做。”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去坐帝座。”
“然后去门后立一座阴门。”
“把那边的名字也记下来。”
他抬起手。
第三殿本印在他掌心亮起。
那团四殿道统开始往下压。
不是压向秦胤。
是压向他自己的胸口。
秦胤瞳孔一沉。
“你做什么?”
阎罗天子道:“献祭。”
“不是给你。”
“是给阴司。”
他抬起头。
“帝座在那边。”
“你去坐。”
“我在这儿献祭。”
“你坐上去的时候,它会自己找到你。”
秦胤看着他。
“你会死。”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会。”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
“别拦我。”
废墟里安静下来。
秦胤站在原地。
秦广王在识海里开口。
声音很低。
“他要以身献册。”
秦胤道:“能拦吗?”
秦广王沉默很久。
“能。”
“怎么拦?”
“你把他打倒。”
“打到他动不了。”
“然后把那团道统封进总册。”
秦胤抬起手。
秦广王又道:“但封进去,那四道道统会重新变成无主。”
“第三殿会空。”
“他魂上剜掉的地方也补不回来。”
“他活不过三个月。”
秦胤的手停在半空。
秦广王道:“他这十四天,把自己算干净了。”
“他不是要救你。”
“他是要把自己还回去。”
“他早就是个该死之人了……”
秦胤看着圆心那个人。
阎罗天子站在那里。
第三殿本印在他胸前亮着。
那团四殿道统正在一寸寸沉进去。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阎罗天子抬起头。
“秦胤。”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道:“最后一件事。”
“说。”
阎罗天子看着他。
“我娘叫慕容春。”
“春天的春。”
他停了一下。
“她死在三十九年前。”
“那年冬天。”
“她没有名字在册。”
阎罗天子看着秦胤。
“你能记一下吗?”
废墟里很静。
秦胤抬起手。
黑金火在指尖亮起。
“慕容春。”
字落下的一瞬,废墟上方那片昏暗的天,忽然亮了一线。
不是光。
是十殿方向传来的回应。
第一殿那扇半塌的殿门,透出一点极淡的幽蓝。
秦胤在半空落笔。
黑金字浮出。
【慕容春】
【三十九年前冬亡】
【子,慕容澈】
【补录,候轮回】
阎罗天子看着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随后,他慢慢跪了下去。
不是跪秦胤。
是朝那行字。
一个头。
磕在黑石上。
很响。
他抬起头时,脸上有泪。
那是秦胤第一次看见他哭。
“三十九年了。”
阎罗天子道。
“终于有人写了。”
他站起来。
那团四殿道统已经沉进去大半。
他的手臂已经变得半透明。
阎罗天子抬起头,看着秦胤。
“去坐吧。”
秦胤没有动。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你不去,我这四殿就白挖了。”
秦胤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慕容澈。”
阎罗天子看着他。
秦胤道:“第三殿归你。”
阎罗天子愣了一下。
秦胤抬起手。
酆都大印浮出。
“阴司第三殿,阎罗王。”
“主:慕容澈。”
“功德在册,永不除名。”
“印可传。”
“名不改。”
黑金字落下。
阎罗天子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
他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
秦胤看着他。
“你献四殿。”
“阴司记你一殿。”
“第三殿以后不管谁坐,殿主的名字都是你。”
阎罗天子的身体已经变得很淡。
他抬起手,想去碰那行字。
碰不到。
他笑了。
“行。”
“这个我要了。”
那团四殿道统彻底沉进第三殿本印。
印面骤然亮起。
黑金光冲天而起,穿过废墟上方那片昏暗,向十殿方向直射而去。
阎罗天子站在光里。
他的身影一寸寸淡下去。
秦胤看着他。
阎罗天子最后开口。
声音已经很轻。
“秦胤。”
“说。”
“那道门后面。”
“他们刻了名字。”
“很多。”
秦胤道:“我知道。”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记下来。”
“一个都别漏。”
他的身影散了。
黑金光冲进十殿。
废墟里只剩那圈刻痕。
上面的字全部空了。
只留最后一行。
【罪功相抵】
秦胤站在圆心。
他站了很久。
秦广王在识海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秦胤抬起手。
他掌心那些黑金纹路还在。
十九条。
七十六个字。
现在多了一条。
不是判词。
是一个名字。
【慕容澈】
秦胤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
他转身,走出那个圆。
刑场的刻痕在他身后暗了下去。
废墟里的碎片重新开始移动。
它们让开一条路。
通向十殿。
通向那座已经等了一百多年的帝座。
秦胤走上那条路。
走了几步,他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
黑石平台上,那个圆已经空了。
什么都没剩。
只有一张被压进石头里的旧纸。
上面三个名字。
冷行舟。
方承岳。
周见微。
旁边那一行已经改了。
不是慕容澈写的。
是刑场自己改的。
【罪:夺印,杀人。】
【判:入第三殿,候审。】
【审者:阎罗王。】
秦胤看了很久。
随后,他转身。
往帝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