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
秦胤话音落下，杀魂锁骤然暴起。
巨大铁钩撕开嫁衣，贯入女鬼胸口。没有鲜血，只有灰黑鬼气从伤口中炸开。
女鬼脸上的柔弱凝固了。
她低头看向铁钩，眼中满是错愕。
“你……”
秦胤攥住锁链，猛地一拧。
铁钩在魂体深处咬紧。
女鬼踉跄向前，藏在袖中的鬼爪距离秦胤心口只剩几寸，再也无法前进。
“你演得很好。”
秦胤看着她。
“可我赶时间。”
女鬼眼中的泪水消失了。
那张清丽面孔迅速发青，皮肤下鼓起黑色筋络，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满头长发无风扬起，像一群黑蛇爬满屋顶。
“找死！”
尖叫声震碎窗户。
地板接连开裂，一只只青黑鬼手从缝隙里钻出，抓向秦胤双腿。
秦胤后退半步，脚踩锁链，手臂猛然向后一扯。
女鬼被杀魂锁拽得扑向前方。
几只鬼手刚刚靠近，锁头上的暗红符文便亮了起来。鬼手像按进烧红的铁水，冒出大片黑烟。
凄厉哭声挤满二楼。
女鬼张开嘴，怨气在喉间迅速聚集。
秦胤抬起左手。
“镇。”
几道黑色漩涡同时浮现。
铁器摩擦声从漩涡深处传出。女鬼终于慌了，双手抓住胸前铁钩，拼命撕扯自己的魂体。
更多锁链冲出漩涡。
铁钩贯穿双肩、腰腹与四肢，将她整个钉在半空。红嫁衣被撕开，露出底下布满尸斑的青黑鬼躯。
女鬼疯狂挣扎。
锁链越收越紧。
大量鬼气从伤口外泄，屋里弥漫起烧焦纸钱的味道。
杀魂锁鬼阵。
秦胤呼吸重了几分。
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镇住一只接近四阶的厉鬼并不轻松。手背上的尸斑已经爬过指节，魂魄深处的饥饿也在催促他尽快进食。
他抬起右手。
又一口漩涡在掌前张开。
秦胤探手入内，握住冰冷剑柄，向外拔出。
剑鸣响起。
一柄半透明的黑色长剑落入手中。剑身布满细密猩红裂纹，像有鬼火在其中流动。
阴司第二刑，秦王剑。
剑锋出现的瞬间，女鬼的尖叫低了下去。
她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秦胤提剑走到她面前。
女鬼脸上的狰狞迅速褪去，又变回最初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别杀我……”
秦胤停了一息。
女鬼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一根发丝悄无声息地从她袖口钻出，刺向秦胤太阳穴。
剑光斩过。
发丝断成两截，落地后化作两条黑虫。虫子扭动几下，很快散成灰烟。
秦胤看着她。
“还演？”
女鬼张嘴想要求饶。
秦王剑已经刺入眉心。
“杀。”
剑锋贯穿魂体。
翻涌的鬼气瞬间凝滞。女鬼瞪大眼睛，嘴里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一缕缕灰雾从七窍中涌出。
秦胤拔剑，将其送回漩涡。
随后，他抬手扣住女鬼下颌。
五指穿透那张美丽皮相，抓住她残破的魂魄。
女鬼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打算驱逐她，也不会超度她。
他要吞掉她。
“别动。”
秦胤道：“越挣扎，魂散得越快。”
鬼气被强行抽出。
最初只有几缕，很快便化成浓郁灰雾，顺着秦胤的手臂涌入体内。
阴冷。
腥涩。
带着一股铁锈味。
秦胤却像饮下一口救命的水。
魂魄上的裂痛迅速减轻。脖颈尸斑开始褪色，手背上的青紫纹路也从指节向后收缩。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
冰冷指尖重新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
女鬼则迅速干瘪。
漂亮的面孔发黑开裂，嫁衣上的金色凤凰一寸寸黯淡。那些支撑她魂体的怨恨、痛苦与鬼气，都成了秦胤的食物。
吞噬进行到一半，几段记忆突然闯入秦胤脑海。
年轻女孩第一次走进云栖山庄。
她穿着素色长裙，站在庄园门前，眼睛里满是期待。
周老板搂着她，说自己很快便会离婚。
女孩低头抚摸小腹，轻声问他：
“孩子出生以前，你会娶我吗？”
周老板答应了。
画面一转。
木楼里铺着红嫁衣。
女孩坐在穿衣镜前试妆，桌上还放着一只没有拆封的戒指盒。她从傍晚等到深夜，始终没有等来承诺娶她的男人。
房门终于开了。
周老板走进来。
没有离婚协议。
也没有婚礼。
只有争吵。
女孩哭着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周老板沉着脸，让她把孩子打掉。
女孩不肯。
枕头压在她脸上。
她拼命挣扎，双手抓破床单。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按住她的肩膀，戒面上的“周”字贴着她的眼睛晃动。
她的力气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黑暗。
泥土落在脸上。
一锹。
又一锹。
秦胤睁开眼。
吞噬没有停，目光却冷了下来。
被害者临死前的恐惧还残留在记忆里。窒息、绝望，以及泥土压住尸体的沉重感，全都塞进他的脑海。
他低声道：“真脏。”
女鬼只剩下一道模糊影子。
她看着山庄主楼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合。
“我恨……”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魂体彻底散开。
秦胤吞尽最后一缕鬼气。
红嫁衣落到地面，化作灰红碎屑。几根杀魂锁随之松开，退回漩涡。
二楼恢复安静。
秦胤站了片刻，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慢慢淡去。
魂魄已经稳住。
今晚这顿饭，却吃得有些倒胃口。
“精神损失费收少了。”
他转身下楼。
周老板仍在凉亭里等着。
看见秦胤从后花园回来，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越过秦胤肩膀，紧张地望向木楼。
那里已经没有哭声。
“解决了？”
“解决了。”
周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坐回石凳。
“那就好。”
“那就好……”
他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钱都在里面，我另外加了十万。密码六个八。”
秦胤收起银行卡。
周老板见他拿钱，神色稍微放松。
“秦先生，今晚的事，还请不要对外提起。”
秦胤看向他的右手。
那枚刻着周字的金戒指还戴在手上。
与女孩记忆里一模一样。
周老板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将手缩进袖中。
秦胤问：“你认识她。”
周老板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不认识。”
“那我换个说法。”
秦胤在他对面坐下。
“你杀了她。”
周老板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声音太大。
惊慌也太明显。
秦胤看着他，没有争辩。
凉亭里安静下来。
周老板意识到自己失态，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秦先生，人已经死了，你也把她处理干净了。无凭无据的话，还是别乱说。”
“钱不够，我可以再加。”
秦胤道：“她怀孕了。”
周老板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在木楼等你。”
“你让她打掉孩子，她不肯。”
“所以你用枕头闷死了她。”
每说一句，周老板的身体便抖一下。
秦胤最后看向那枚戒指。
“埋尸时，这枚戒指也在你手上。”
周老板后退半步，撞上石桌。
茶壶摔落。
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她……她都告诉你了？”
秦胤道：“我看见了。”
周老板脸上的惊恐逐渐扭曲。
“她骗我！”
“她想毁了我的家，想拿孩子逼我离婚！我给过她钱，是她自己不肯走！”
秦胤站起身。
周老板立即闭嘴。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杀掉一只厉鬼。
“秦先生。”
周老板声音发颤。
“你拿了我的钱。”
“嗯。”
“那你不能……”
“委托是除鬼。”秦胤道，“鬼已经没了。”
周老板盯着他。
“你想报警？”
秦胤没有回答，只朝山庄外走去。
走出凉亭时，他停了一步。
“后花园木楼下面，埋着两具尸体。”
周老板全身一颤。
两具。
还有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秦胤继续向外走。
他没有动手杀人。
周老板会怎么处理木楼下的尸体，会不会逃，会不会毁掉证据，都与今晚的委托无关。
走出云栖山庄，夜风吹散了身上的胭脂香。
秦胤摸了摸脖颈。
尸斑已经褪下，只剩一道浅淡青痕。魂魄稳定以后，身体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僵硬。
鬼气补了魂。
钱也到账了。
可他的胃仍旧空着。
吞鬼不顶饿。
秦胤打开地图。
最近的便利店距离两公里。
他拢紧风衣，沿着公路向城里走去。
今晚吃顿好的。
至少加两根火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