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会儿。
盘子里堆满了肉串和菜串。
“小红,去厨房拿点木炭,再找个火盆过来。”
贾玦回头吩咐小红。
没烧烤架,凑合着用火盆顶上。
在贾玦看来,区别不大。
又过了半个时辰,墨竹院里飘出一股香味。
烤肉用的是银霜炭,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肉串滋滋冒油。
看着就让人馋。
小红和晴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俩人后悔了,谁能想到三爷这回做的饭居然能吃?
贾玦拎起一串肉,故意在晴雯面前晃了晃。
塞进嘴里咬一口。
金黄的烤肉香得不行。
小红咽了咽口水,急得直跺脚。
三爷,我真不敢了,往后绝不说你做饭难吃。
小红堆着笑脸,嘴里还在嚼肉。
晴雯也跟着点头,眼神挺诚。
青鸟一句话没讲,动作比谁都实在。她走到贾玦身边,伸手就把串抢过来,张嘴咬了一大口。
荣庆堂那边,人声渐起。
贾珍领着一大家子进了门。今儿这接风宴,贾母给足了薛姨妈脸面,连宁国府的人都请来了。
贾珍一跨进门槛,眼神就在人群里扫,找贾玦。
这些日子,喝了贾玦送的补酒,他心里头舒坦多了。连骂贾蓉的次数都少了。贾蓉还纳闷,以为老爹转了性子。
秦可卿还是那副柔弱的模样,眉间锁着愁,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贾珍先给贾母问了安,张嘴就问贾玦怎么没来。
一听见贾玦的名字,贾母脸上立刻沉了下来。
王熙凤却在那笑出了声:“来的时候瞧见三弟去竹林砍了几根竹子,扛回墨竹院了。咱们荣国府的玦三爷,倒干起偷竹子的事了。”
贾珍听完,笑得更大声了,连说贾玦是真性情。
宁荣两府谁不知道,那片竹林是荣国府贾代善亲手种的。老太太平日里当宝贝似的,专门派人看着。谁能想到,贾玦直接砍了几根走。
贾母听了王熙凤的话,脸色一绷,端起茶猛喝了一口,压了压火气。
“这个孽障,整天没个正形。”
贾珍没注意到老太太咬牙切齿,反倒张罗着要派人去请贾玦。
薛姨妈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
贾玦好不容易走了,这会儿又要把人请回来,这不是明摆着打她的脸。
贾母没拦贾珍,只看了薛姨妈一眼,意思很明白——一切看她愿不愿意。薛姨妈要是点头,就不让贾玦回来。毕竟那小子有些事干得确实过了。
薛姨妈被贾母那一眼看得有点慌,话还没出口,薛宝钗先站了出来。
“老祖宗,还是叫玦三哥回来吧。刚才是我们失礼了。他回来,我替哥哥给他赔个不是。”
贾母听了薛宝钗的话,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到底是丫头会说话,这大大方方的模样,我看着就喜欢。行,赖升,你去墨竹院跑一趟。”
事已定下,薛姨妈脸上虽挂着不痛快,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这女儿,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她既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打算。
贾玦扭头看了眼薛蟠,那小子脸涨得通红,估摸着也觉得丢人。
贾玦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让他下不来台,这会儿再碰面,谁脸上都挂不住。
贾母吩咐完,赖升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墨竹院赶。
墨竹院里,一群人正围着竹签吃得欢。
配上酒坊里拿来的葡糖酿,味道还真不赖。
连平时话都没几句的青鸟,脸上也露了点舒坦的意思。
大伙儿正吃得高兴,一阵风吹过来,火盆里的银霜炭被刮得到处都是。
贾玦看到这场景,眉头拧了一下。
这么弄不行。
得整一整。
“小红,把这收拾干净,火也得盯紧了。”
小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鸡啄米似的点头。
贾玦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爷,老太太请您去荣庆堂吃饭。”
“珍大爷点名要找您呢。”
贾玦一听,脸上浮出点意味深长的笑。
自己都把薛家得罪成那样,贾母还叫他过去。
就不怕他跟薛蟠当场干起来?
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说实话,贾玦不太想去。
刚才他跟薛家已经彻底撕破脸。
这会儿再去荣庆堂,脸上挂不住。
可赖升不肯松口。
“三爷,老太太早不生气了,自家人哪有什么过夜仇。”
赖升一个劲儿劝。
自从上回赖庆那事出了以后,赖升对贾玦有点发怵。
总觉得这位玦三爷做事路子野。
托赖升的关照,赖庆在庄子上没吃太多苦。
还白落了一百两银子,赖庆自己都不知道该谢贾玦还是恨他。
贾玦听了赖升的话,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跟着赖升往荣庆堂走。
青鸟刚要跟上去,被贾玦一个眼神拦住了。
他自己去就行。
青鸟那性子,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万一跟薛蟠再杠上,贾玦怕青鸟直接动手。
毕竟薛蟠那货,有时候确实欠揍。
见不用自己跟着,青鸟转身往院子里的摇椅上一倒,晒起了太阳。
小红和晴雯忙着收拾烧烤摊子上的木炭。
小红狠狠剜了青鸟一眼,大家都是丫鬟,凭什么她就能偷懒。
不过这种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一路上,贾玦隔一会儿就打一个嗝,跟吃饱了似的。
赖升心里暗暗感叹,这位爷真是个洒脱人。
走到哪儿都跟在自己家一样。
荣庆堂里,孝字当头。
放眼这座以孝顺标榜门风的府邸,敢当面不买贾家老祖宗账的,怕也就只有这位玦三爷了。
他不在乎。想干嘛干嘛,这才是真自在。说白了,就是散漫。
这一路贾玦没吭声,跟着赖升闷头走。
刚到荣庆堂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呢,贾珍就迎上来了。
“玦兄弟,几日没见,老哥哥我可真惦记你!”
贾珍笑着,热络得很。
贾蓉站旁边,脸上全是懵。他爹什么时候跟东府那位玦三叔这么熟?自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贾玦看贾珍那张笑脸迎过来,心里透亮——不就是个老狐狸吗。他顺势接话:“珍大哥,想叙旧的话,随时来墨竹院找我。”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看着真像多年老友重逢。
客套完,贾玦扫了眼贾母。
脸色还不怎么好看,但比刚才走的时候强点了。
薛蟠瞧见贾玦进来,腿肚子有点软。
刚才青鸟那一巴掌,真把他魂儿给扇飞了。
贾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压得挺平:“来了就坐吧。往后做事,多过过脑子。”
“别动不动就冲动。”
老太太给了台阶,贾玦自然顺着往下走。
他走过去,微微弯了弯腰:“刚才确实是我失了分寸,往后一定听老祖宗的。”
贾母看贾玦这么上道,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她转头看薛宝钗,那意思是个人都懂。
薛宝钗多聪明的人,怎么能不明白。
她端着杯子走到贾玦面前:“玦三哥,我大哥刚才冒犯了。今儿我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把杯子递过去。
贾玦笑了笑,接过来:“薛妹妹客气了。”
“刚才我说话也不周到,说起来该是我给薛大哥道个歉。”
话一落,贾玦朝薛蟠那边微微躬了躬身。
这一下,反倒把薛蟠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摸摸后脑勺,语气带着点憨:“玦兄弟,刚才我脑子一热,你别往心里去。”
“一会儿咱俩喝一杯,喝了酒,就是好兄弟了。”
说完,薛蟠咧嘴一笑,脸上还带着点羞涩。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贾母看着欣慰:“以后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这才像一家人嘛。”
老太太说完,笑出声来。
正热闹着,一个小孩摇摇晃晃跑到贾玦跟前。
低头一瞧,是贾兰。
自打上回这孩子在墨竹院疯过一回后,再没碰过面。
今儿个冷不丁又瞅见他,贾玦倒是觉着这小东西怪招人疼的。
“兰儿,别没规矩。”
李纨站贾兰后头,脸一沉,嗓音不高但带着压。
贾兰缩了缩脖子,哧溜一下躲贾玦身后去了。
他那副绷着脸装大人的样儿,逗得一屋子人全乐了。
最后还是李纨把他揪了回去。临走前,贾兰跟贾玦拿小拇指勾了勾。
这是上回在墨竹院,他跟三叔约好的暗号。
贾玦其实挺待见贾兰这小屁孩。
就是有时候被李纨管得太死,怪可怜的。
没多会儿,贾家上下都到齐了。
大伙儿纷纷落座。
贾宝玉挨着薛宝钗坐下。
林黛玉呢,直接坐到了贾玦旁边。
一道道菜端上来,名字贾玦听都没听过,看着倒是色香俱全。
可惜——他这会儿肚子已经撑得不行。
好菜摆眼前,愣是动不了筷子,贾玦心里那个窝火。
旁边黛玉瞧着不对劲。
今儿三哥哥怎么光灌酒不夹菜?
莫非嫌席上东西不好吃?
她侧过身,压低声音问:
“三哥哥怎的不动筷?可是饭菜不对胃口?”
贾玦轻轻摇头,凑近些,跟黛玉卖了个关子:
“来之前,我在墨竹院自个儿弄了点吃的,已经填饱肚子了。”
“小红她们都说我做的饭香。”
林黛玉斜眼瞅他,满脸写着不信。
他做的菜啥味儿,她又不是没尝过。
那玩意吃一口能要半条命。
现在居然说在墨竹院吃饱了——三哥哥这是拿她逗闷子呢?
想通这茬,黛玉嘴一撇,嗔道:
“三哥哥又拿我寻开心。你那手艺,我心里没数?”
贾玦这下彻底没话了。
怎么着?夸自己做饭好吃,就那么难?
连最乖的黛玉都不信他。
得,改天非得拽上她尝尝烧烤不可。
两人正嘀咕着,薛蟠端着酒杯晃过来了。
“玦兄弟,今儿个确实是我的不是。我再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