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炽烈如火,晒得村口晒谷场的黄泥地滚烫发白,整个村庄被闷热的暑气笼罩,唯有此起彼伏的聒噪蝉鸣,衬得街巷愈发喧嚣。
李月菊一路哭嚎撒泼、颠倒黑白,硬生生把生产队队长张宗元闹了过来。
片刻功夫,一身干部装束的张宗元沉着脸,背着手,踩着解放鞋大步而来。
八五年的生产队队长,是村里实打实的土皇帝,管奖惩、管民风、管对错,手里握着全村农户的生计话语权,一言一行,便能定村民的是非荣辱。
他穿着洗得泛白的深蓝干部褂,袖口挽起,脸上端着一副公正无私、满口仁义道德的严肃姿态,实则私心极重、偏私护亲、最喜拿捏权势压人。
随着队长到场,整条街巷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在院外路边,踮脚探头、窃窃私语,都等着看这场不孝逆子闭门吃肉、忤逆长辈的宗族大戏。
院门口,大哥张德全、大嫂王建梅、饿了一上午的张东荣一家五口,眼巴巴守在原地。
方才满院飘溢的浓香肉香勾得他们饥肠辘辘、口水直流,一早闹到现在,半点油水没捞到,饿得两眼发花、肚子咕咕直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眼怨毒与不甘。
反观院内屋檐下,画面截然相反,极致反差打脸!
张德明带着妻女四口,已经酒足饭饱悠然坐在阴凉屋檐下。
一家人个个吃得肚皮滚圆、面色红润,嘴角还带着油光,五个人松弛地坐着,轻轻松着裤腰带,一脸餍足安稳。
压抑多年的委屈、清贫日子的寡淡、被欺压的憋屈,随着这顿踏踏实实的回锅肉,尽数消散。
三个女儿眉眼舒展、神色轻松,再也没有往日的怯懦拘谨;秦秀英脸上终于有了常人妇人的安稳气色,不再日日卑微隐忍、满心惶恐。
这一幕,落在围观村民眼里、落在张德全一家眼里、落在张宗元眼里,刺眼至极!
张宗元脸色瞬间沉到谷底,不等进门,已然带着审判的姿态,居高临下开口,一上来就开启强硬道德绑架、宗族枷锁、香火施压!
“张德明!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洪亮,刻意拔高音量,让所有围观村民听得清清楚楚,摆出秉公处置、整顿民风的姿态。
“村里规矩摆在这儿!尊老敬长、亲族和睦、互帮互助,是做人根本!”
“你昨日顶撞老母、冷待兄长,今日挣了钱、买了肉,闭门独享、不敬长辈、不亲手足,所作所为,大逆不道、败坏村风!”
话音一顿,他直接抛出这套乡村最恶毒、最无解、压了张德明十几年的继子香火歪理!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家命中单薄!秀英媳妇肚皮不争气,一连生三个女儿,没有半个男丁!”
“女儿终究是外姓人、出嫁水,将来不能给你顶门立户、不能给你传宗接代、不能给你养老送终!”
“你大哥福气厚重、五个儿子人丁旺盛!按照族规旧例,你必须从你大哥家过继一个儿子到你名下,给你续香火、继血脉、撑门面!”
这套歪理,全村默认、长辈公认、常年拿来死死拿捏张德明!
张宗元眼神凌厉,继续强势施压、定死规矩:
“既然要你大哥的儿子给你传宗接代、养老送终!那你就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回报大房!”
“有钱孝敬父母、有肉敬给兄长、有福优先大房!事事谦让、年年补贴,理所应当!”
“你如今手头宽裕、挣了钱,反倒目中无人、悖逆不孝、独享福泽!我看你是飘了、不懂规矩、忘了本分!”
字字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死死扣帽子!
不孝、忤逆、忘本、败坏风气、不知感恩!
一套连环枷锁,想直接把张德明钉死在全村的耻辱柱上,逼他低头服软、继续被大房吸血、被宗族拿捏、一辈子为别人的儿子打工卖命!
院外围观村民纷纷点头附和,不少老旧思想的老人连连叹息,觉得队长说得句句在理,认定张德明确实过分、不懂事、不守本分。
大房一家人听得心花怒放、满脸得意!
就是这个理!
就是这个规矩!
你生不出儿子,就活该养我家儿子!
你日子变好,就活该补贴我家!
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今天也必须照旧!
可面对全村围观、队长审判、舆论施压,屋檐下的张德明,自始至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神色淡然、气场沉稳、全然无视周围人的目光!
没有慌乱、没有心虚、没有辩解、没有退让!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宗元,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小人、道貌岸然的烂人!
重生归来,上一辈子尘封的所有记忆,瞬间清晰浮现!
上一辈子,自己老实本分、任劳任怨、吃苦一辈子,却被宗族、被亲戚反复压榨拿捏。
而这一切不公、一切偏袒、一切黑白颠倒、一切有苦无处诉的憋屈,其中有一部分是张宗元推波助澜、一手促成!
他嘴上满口仁义道德、村规民风、大公无私,背地里徇私偏袒、包庇大房、欺压弱小,靠着手中一点微末权力,玩弄全村人心!
更龌龊的是,村里人人心知肚明,张宗元私生活混乱,背地里和村内多名妇人牵扯不清,男女关系混乱、作风败坏、私德极差,常年靠着队长身份威逼利诱、仗势欺人!
全村人心里都懂,却没人敢揭穿、没人敢得罪、没人敢硬碰!
一辈子靠着伪善面具、权势威压,稳稳坐在队长位置上,作威作福多年!
前世的张德明老实懦弱、畏权怕事,被他拿捏一辈子、忽悠一辈子、欺压一辈子,吃尽了哑巴亏!
但今生!
张德明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与极致嘲讽!
你张宗元也配跟我讲规矩?
你也配审判别人品行?
你也配谈尊老敬长、村规民风?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张德明抬眼,淡淡扫过身前故作公正、颐指气使的张宗元,心底已然谋定全局。
前世你仗权欺我、帮恶人压我、毁我小家、乱我公道!
如今重生,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你想借着规矩压我、扣我帽子、毁我名声、继续让我被宗族吸血?
做梦!
不仅今天休想拿捏我!
我还要亲手撕开你伪善的面具!
揭穿你所有龌龊私事、肮脏把柄、败坏作风!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颜面尽失、丢官卸职、彻底垮台!
让全村人好好看看,这个天天讲规矩、讲道德、讲民风的土皇帝,到底是一副何等肮脏丑陋的嘴脸!
檐外喧嚣依旧、舆论施压不停、亲戚嚣张得意。
檐下的张德明,已然不动声色,布下了掀翻全村格局、颠覆黑白公道的复仇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