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洒下来,山风带着湿漉漉的草叶味儿扑面而来。
江奔宇、覃龙和张虎仨人沿着山间小路走进临时营地时,张子豪正蹲在水池边上洗野货,竹篓里的山藕还挂着几片青苔。
脚步声刚响,蹲在地上的人猛一下抬起头,脸上一瞬间炸开笑来。
“老大!龙哥!虎哥!”
张子豪甩掉手上的水珠,踩着满是泥巴的胶鞋迎上来。
衣摆挂着几片碎草叶,脖子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身后的篝火堆噼里啪啦烧得正旺,火星子蹦得老高。
他扭头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锅,“吃了吗?要是还没,锅里还剩点白粥,先垫垫?”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
白气呼一下涌出来,米香和柴火味儿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江奔宇解开水壶灌了一口,眼睛在营地里扫了一圈。
地上竹筐木盆码得一排一排的,藤蔓和茅草搭的棚子四面透风,角落挂着几串干野菜,风一吹就晃。
他伸手拨了拨篝火,火星蹿起来,映得他半边脸明晃晃的。
“成,随便对付一口。
一会儿活儿多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了几分,“许姐还没到?”
蹲在旁边的林强军直起腰,工装裤膝盖上全是干了的泥印子。
他摇摇头,眉心拧成个小疙瘩:“老大,大姐还没来。”
话音刚落,远处林子传来几声鸟叫,脆生生的,山里显得格外静。
林强军又蹲下去,捡起地上的镰刀和麻绳接着收拾。
江奔宇拍了拍手,掌心还热着。
他走到放食材的地方,弯腰拎起一捆野菜,叶子上的水珠还在滚。
“安排一下,把这些菜洗了,待会儿整顿好的吃。”
他说到“好的”
两个字时,嘴角自己就往上翘,好像锅里已经开始飘香味儿了。
张子豪眼睛一亮,几步蹦到旁边的竹篓前,小心掀开盖着的芭蕉叶。
“放心吧老大!今儿运气好,在后山搞到不少野生菌,您要不要瞅瞅?”
他一把掀开叶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菌菇,层层叠叠的,有的上面还粘着黑褐色的泥土。
江奔宇把手里的菜搁在案板上。
那案板是半截圆木刨平的,边上斧头印子还没磨平。
他拿起块干布擦手,眼睛盯着那堆菌菇不放。
“都有哪些?说说看。”
张子豪兴奋得很,小心捧起几簇菌菇:“松乳菇、乌丝菌,还有鸡枞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量不算大,每样也有十来斤。
松乳菇是在马尾松林子里找到的,那边腐叶厚,踩上去跟踩棉花似的。”
指尖轻轻拂过松乳菇橙红色的菌盖,他舔了舔嘴唇:“您瞅这颜色多鲜亮,炖鸡绝了。”
江奔宇扭头瞄了一眼,跟着凑近了看。
那松乳菇表面泛着一层柔光,边儿上微微卷起,绝对是上等货。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砂锅里头鸡块咕嘟冒泡,松乳菇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汁水能溅出来。
“那乌丝菌呢?摘的时候没碰着露水?”
他伸手又抓起一朵褐黑色的乌丝菌,菌褶密密麻麻,细得像丝线一样。
“没那回事!我们特意等太阳出来了才动的身!”
张子豪赶紧摆手解释,“九月这玩意儿长得最壮实,我们转了大半天才发现那片树丛。”
他抬手指了指菌盖上那层小绒毛,“老大您摸摸,这手感,下锅一炒,嫩得没话说!”
最值钱的鸡枞菌搁在单独的小竹篮里,菌柄白得像玉石一样,直挺挺地立着。
“这可是天上掉的馅饼!”
张子豪压低嗓门,好像怕把这几样宝贝吓跑似的,“在白蚁窝边上找到的,差点没把我乐抽了!拿来烤着吃,鲜味全锁里头,滋滋冒油的时候……”
他咽了口唾沫,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江奔宇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轻轻把鸡枞菌放回篮里。
松乳菇炖鸡、乌丝菌小炒、鸡枞菌碳烤——几道菜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好了队。
“够用了!有了这些料,下次给你们换换花样尝尝!”
他说话的声音藏不住那股高兴劲儿,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直闷不吭声站在旁边的张虎搓了搓手,咧嘴一笑:“老大,光听您说就馋得慌!”
他这一句把大家都带笑了,营地里头热闹得不行。
“老大,那这些野菜咋整?”
张子强提着今天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个人摘的一筐野菜凑过来,菜叶上糊着泥巴,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草叶。
江奔宇蹲下身子,随手捡了几棵野菜。
马齿苋那肥厚的叶子在火光照着下显出暗红色,灰灰菜的锯齿边儿上还挂着露珠子。
“这马齿苋,叶子厚实多汁,吃着滑嫩嫩,带点儿酸味。”
他摘了片叶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先焯个水,过一遍凉水,拌上蒜末和辣椒,开胃得很。”
他又拎起一棵灰灰菜:“这个得仔细洗,叶子背面容易藏泥沙。
焯完了再过冷水,加点香醋和香油,又清爽又解腻。”
说着,他从竹篮里挑出几根野葱,葱白细长,泛着珍珠般的白色,“野葱味儿冲,切碎了调个蘸料,配着吃最香。”
最后,他捧起一把嫩绿的荠菜,叶子跟羽毛似的,散着淡淡的清香味。
“这个可是好东西!包饺子、包馄饨,绝了。”
他的指尖在叶面上滑过,像是在想面团裹着荠菜的软乎劲儿,“当然,清炒或者凉拌也行。”
“老大,那这些菜到底怎么弄?”
张子豪拎着竹篮,眼睛里全是期待。
江奔宇站起来,拍掉裤管上沾的土,朝边上的木盆努了努嘴。
“马齿苋和灰灰菜留点出来凉拌,野葱跟荠菜全剁了,包包子、灌肠。”
他想起上辈子那顿肠酿,一群人吃得满嘴油,忍不住咧了嘴。
“肉馅里拌上野葱,那个味儿,能飘半座山。”
张子豪看着堆得跟小山似的野菜,有点犯愁。
“哥,这野葱荠菜是不是太多了?”
江奔宇走到水池边,冰凉的溪水冲过手腕,把掌心的泥冲干净。
“不多。
都是好东西,咱人也不少,正好一块儿吃。”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扫了一圈营地。
“动手吧。
野葱荠菜剁好了喊我,我跟龙哥虎哥先喝碗白粥垫垫。”
“好嘞哥,你放心吧!”
大伙儿应了声,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弹。
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
水声、刀声、笑声混在一块儿。
远处的山头被阳光染成了金黄色,几朵云慢悠悠地从山顶飘过去,像是在等这顿饭。
***
“大伟!卫国!粉肠弄好了没?”
简易灶台那边,烟升起来就被山风吹散了。
覃龙搭的无烟灶挺好使,白烟散得干净。
江奔宇的声音夹在锅碗瓢盆的响动里头,又急又热。
他皱着眉头,眼睛在厨房各个角落转来转去,时不时低头瞅一眼时间。
那些鹿肠的处理进度,他盯得紧。
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步骤过了好几遍。
“哥,弄干净了,晾着水呢。”
大伟额头上全是汗,手上没停,一边擦鹿肠一边扯着嗓子回话。
眼神认真得很,每擦一下都像在搞什么大事,连最小的褶子和渣子都不放过。
“虎哥,绑肠子的小草藤备好了没?”
江奔宇脚底生风,扭头去找何虎。
灶台边的热气蒸得人脸上发烫,他也顾不上擦。
“哥,正刮藤上的叶子。”
何虎头也不抬,手指快得跟机器似的,刷刷地把草藤上多余的东西剃掉。
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藤条,凭着经验,每一根都刮得粗细匀称。
江奔宇扯着嗓子喊:“强军,干净松针弄好了没?”
厨房里乱成一团,锅碗瓢盆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他人在灶台和案板间来回跑,衣服上沾满油渍,这会儿也顾不上管。
“快了,老大!”
林强军蹲在角落,背对着大伙儿,一根一根挑松针。
他把每一根都举到光下看,生怕漏掉什么杂质。
碎发被汗黏在脸上,他也懒得擦。
“龙哥,肥肉炼出油了吗?”
江奔宇又转头看向炉灶那边。
油脂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覃龙拿着锅铲,侧过身子看锅里的动静:“老大,差不多了。
就剩这些油渣,直接吃?”
油渣在锅里滋滋响,炸得金黄酥脆。
覃龙脸上被热气烤得通红,鼻尖冒着汗珠子。
“放心,亏不了!”
江奔宇咧嘴笑了,又冲张子豪喊,“子豪,带着其他人,把剁好的野葱和荠菜,加上盐、油、炒花生、木薯粉,全部搅匀!”
他边说边比划手势,怕张子豪搞混用量。
“收到,老大!”
张子豪嗓门响亮。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铝盆前,两腿分开站稳,手里的木棍搅得哗哗响。
食材在棍子转动下慢慢混在一起,各种香味也开始往外冒。
李大伟的声音冒了出来:“老大!粉肠收拾干净了!”
他挺着胸脯,脸上一副得意的表情,像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何虎紧跟着开口:“老大,草藤也备好了!”
他手里攥着一捆草藤,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根杂叶都没有。
林强军不甘落后,从角落站起来:“老大,松针好了!”
他捧着一篮松针,整整齐齐码着,松香味淡淡的。
覃龙大声报告:“老大,油也炼好了!”
他把炼好的油倒进干净的容器里,油渣捞出来搁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