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小心翼翼把证件递过去,眼神巴巴地望着江奔宇,跟等着老师表扬的学生似的。
江奔宇接过证件,一张一张翻完,确认没问题,才开口:“行,只要不违法就成。
辛苦你了。”
他把证件收好,又说:“免费送水这事儿办得漂亮。
茶摊的茶水,以后一壶收一分钱。
白开水还是免费。
主要招呼码头上的工人、路过的客人、进城的村民。”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的码头。
人来人往,烟火气很重。
“对了,给这茶摊起个名吧。”
“起名?”
张子豪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老大您学问高,这事儿还得您来!您快想一个,肯定好听!”
他满脸崇拜地盯着江奔宇,好像他嘴里随便蹦出两个字,就能成传世招牌。
光耀东方——江奔宇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嚼这四个字,又晃了晃脑袋。
算了,名字的事你们自己定。
他抬眼看向张子豪,交代的话已经全跟强军说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说完转身就要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面的棋该怎么落。
每一步都像往土里埋种子,得挑准时候,等着发芽。
“老大,那茶摊招牌我照这名字刻了?”
张子豪朝着江奔宇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江奔宇没回头,随手摆了摆。
那姿态干脆得很——你们放手干就行,他信得过。
“豪哥,咱茶摊到底叫啥?”
林强军懵了,刚才那话他真没听清。
“你没听见?老大说了,光耀东方。”
张子豪语气笃定,像捡到宝似的。
“他真说了?我怎么没听着……”
林强军抓抓头皮,一脸不确定。
“肯定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张子豪眉头拧起来,心里其实也有点虚,但嘴上半点不让。
“行吧……那就随你。”
林强军懒得争了,反正名字不过是个记号,生意能火就行,叫啥不是叫。
三坡码头,茶摊边上,黄昏的光线歪歪斜斜地洒下来。
谁能想到,后来响当当的光耀东方集团,就是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悄悄冒了头。
江奔宇他们揣着野心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在这片满是机会的土地上,踩出了第一步。
前头的路肯定不好走,坑坑洼洼少不了。
但他们眼光毒、心气硬、步子踩得实——这摊子生意,迟早要翻出大浪来。
暖洋洋的日头打在茶桌上,像给他们的梦镀了层金边。
一场商海风云,就从这里拉开了。
午后的阳光碎了一地。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个人从镇上赶回来,脚步急,脸色沉。
乡间小道弯弯绕绕,鞋底糊了泥,裤腿被草叶浸得发潮。
三个人跨进村委大门。
院子里闹哄哄的,人头攒动。
有人咧着嘴聊天,有人皱着眉问手续。
有的在唠庄稼,有的在扯肥料。
大人忙大人的事,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尖尖的,把整个院子搅得活泛。
江奔宇带头,覃龙跟何虎一左一右,三个人步子迈得又稳又快,直冲着大队书记办公室去。
路上碰见熟脸的村民,他们点头打个招呼,嘴上客气两句,脚下却没停。
眼神里那点急,藏都藏不住。
到了门口,江奔宇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里头声音挺温和。
江奔宇推开门,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刘文瑞正趴在桌子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沓文件。
听见动静,他把眼镜摘下来,站起身,脸上堆着笑。
那笑跟晒暖的太阳似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坦。
“小宇啊,啥风把你吹来了?上回你送的那块野猪肉,可真香!”
刘文瑞一边说,一边拎起热水瓶,往三个杯子里倒水。
动作顺手得很,像招呼自家孩子。
热气一冒,屋里的气氛跟着松快下来。
江奔宇赶紧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刘书记您太客气了。
今天来,是有点事想麻烦您。”
他从包里掏出知青落户证明,双手递过去。
刘文瑞接过来,眼睛在上头扫了两遍,然后哈哈笑起来。
“麻烦啥!小事一桩,交给我就行。”
笑完他又转了个身,在桌上那堆文件里翻起来。
纸页哗啦啦响,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递给江奔宇。
“对了小宇,你帮我看看这个。”
江奔宇接过去,目光一落,瞳孔缩了缩。
纸上赫然写着林耀华调任村委大队秘书的通知,下面盖着县里的公章,红得扎眼。
他看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刘书记,这事儿,我怕是帮不上您什么忙。”
刘文瑞一边在知青落户文件上签字,一边拿公章往上头一盖,“啪”
一声脆响,嘴里问着:“我不是让你帮忙,你琢磨琢磨,这到底是啥意思?”
“这话还用我说透?”
江奔宇手上没停,目光扫过去,“刘书记您心里门儿清。”
他心里清楚,这种人事安排,背后肯定有县里通盘考虑。
但具体的,他也摸不透。
刘文瑞在这片儿混了多少年了,官场上那点弯弯绕,他能不明白?无非是想找个人再确认一遍。
刘文瑞停下手里的活儿,叹了口气,脸上有点复杂:“嗨,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该退下来了,想那么多干啥!”
村委这点事,他守了一辈子。
村子怎么规划,哪家哪户有啥难处,大到修路盖房,小到鸡毛蒜皮,哪样他没操过心?现在冷不丁来这么一出,心里头说不上啥滋味。
舍不得,也有点悬。
“哪儿能啊!”
江奔宇赶紧接话,“您这叫宝刀不老!”
他这话倒不是拍马屁。
刘文瑞当这么多年大队书记,领着村民搞生产、改善日子,村里谁不敬他几分?这样的人物,称一句“老当益壮”
不为过。
“少拿我开涮!”
刘文瑞话头一转,眼睛盯着江奔宇,“你现在也归咱们大队管了,有没有心思来村委搭把手?”
他眼神里带着期盼。
这小子脑子活,人也踏实,还有股子年轻人的冲劲。
要是能把他拉进村委,村子说不定能翻出点新花样。
更别说,江奔宇那背景,一直让人看不太透,没准能带点意外的资源回来。
“我可真不是那块料!”
江奔宇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能找个对象,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得了。”
上辈子折腾够了,现在他就图个太平。
能在这地里扎下根,将来有个自己的小家,过点有烟火气的日子,比啥都强。
“成!”
刘文瑞被逗笑了,爽快地拍板,“有合适的姑娘,我头一个告诉你!”
笑声在办公室里荡开。
“那我可等着了啊!”
江奔宇脸上挂着笑,气氛热络得很。
“行了!知青落户的事办妥了。”
刘文瑞把手里的证件递过去,“今儿晚上大队晒场放电影,我顺道跟你们李志村长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下。”
江奔宇赶紧两手接过证件,点头哈腰:“成,这可太谢谢书记了!”
拿到手那会儿,他心里头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往后的日子好像也有了盼头。
接着,三个人又跟刘书记唠了会儿村里的情况。
庄稼收成咋样,水渠修没修好,村里治安跟孩子上学的事,都聊了一遍。
刘书记说得仔细,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些村子的上心,对乡亲们的挂念。
听他那语气,江奔宇几个人真真切切感觉到,这个基层干部是真心实意为村子操心,愁的是发展,盼的是好日子。
跟刘书记道了别,三人从办公室出来。
这会儿已经下午四五点钟,太阳斜斜地挂着,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像是给他们往后的人生铺了层金边。
江奔宇把落户证明叠好,塞进口袋,心里头满是期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算是这个村的人了,新日子就在眼前铺开了。
落户的事忙完,傍晚五点,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
江奔宇、覃龙、何虎三个人慢悠悠往村委大队的大晒场走。
路上吹着乡间的晚风,风里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在脸上软乎乎的,像是这村子在用自个儿的方式跟他们打招呼。
几个人心里还琢磨着,来得挺早,肯定能在大晒场上找个好位置,舒舒服服坐着等电影开场。
结果一脚踏进晒场,三个人全愣住了。
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闹哄哄的跟赶集似的,他们那点“来早了”
的想法,瞬间被现实碾得稀碎——他们压根就是来晚了的那拨人。
整个晒场像被谁精心规划过,到处摆满了凳子。
那些凳子一排挨着一排,码得整整齐齐,跟操练过的兵似的,占着最正中间的好地方。
不远处树荫底下,有一帮人来得更早,手里摇着蒲扇,优哉游哉地纳凉。
可他们的眼珠子时不时就往晒场上瞟,嘴巴也不闲着,三三两两凑一堆,猜着今晚要放的是啥片子。
江奔宇他们仨打旁边过,耳朵里飘进来几句闲话,这才搞明白——这场抢位置的仗,打得比他想的还热闹。
村委附近的那些熊孩子,为了能占个好地方看电影,真是下足了功夫。
有的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中午饭碗一搁就往外冲,嘴里还喊着:“我先去占座,你到时候给我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