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头那双眼精得很,扫一眼就知道你看的是啥心思。
他走到货桌前,拿起那张豺狼皮,伸手一摸皮子上的弹孔,又翻过来看了看剥口子,指肚顺着刀口滑了一遭。
“你这皮子,弹孔有几个,剥皮的时候下手也重了,切到皮面好几处。
一张我给你四十,卖不卖?”
江奔宇没急着接话,先瞅了眼旁边的覃龙,覃龙正把豺狼皮搁桌上,动作轻得跟捧着宝贝似的。
江奔宇转过头来,腰杆子挺直了,眼神不躲不闪:“八十,一张。
我手上不止一张。”
负责人眉头一皱,嘴皮子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他报了数:“八十贵了,最多四十五。”
“不低于五十张,九十,你要不要?”
负责人一听这话,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摊开双手:“小兄弟,别人讨价还价是越讲越低,你这怎么还往棚顶上飙了呢?各让一步,五十一张,行了吧?我都快亏本了。”
江奔宇看着他,嘴角往上一勾,笑得有点坏:“嗯,我知道你吃亏。
一百。”
负责人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
店负责人一听前头那半句“嗯,我知道你吃亏”
,嘴角差点翘起来——还以为这小子要松口。
结果下一句“100块一张”
砸过来,脸直接僵住,气得浑身发抖。
那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手指攥得咯嘣响,像是在压着脾气没炸出来。
“你……”
他指着江奔宇,脸红脖子粗,愣是憋不出第二句话。
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哧呼哧喘粗气。
江奔宇眼神一冷,盯着他说:“老板,别装了。
给人报个价吧。
做生意别想着两边都吃,卖家的便宜占了,买家的也不放过。
不然我们这就去县里开介绍信,那边什么价你清楚。”
“行,小兄弟,就按你说的,100一张。
但我得先看货。”
店负责人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松了口。
叹了口气,脸上一副吃了亏的苦样。
“成,你等着,我去拿。”
江奔宇转头让何虎留下,自己带着覃龙快步出了皮货行。
两人步子很快,眨眼就钻进人群里。
五分钟后,江奔宇和覃龙挑着两箩筐进来了,气喘吁吁,后背湿透,脸上却带着笑。
“哗啦”
一声,豺狼皮全倒货桌上。
江奔宇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老板,你查。
觉得哪张不值100,你挑出来,我拿回去自己缝护腿,给家里老人用。
秋天都到了,冬天还远吗?你说是吧。”
语气听着像开玩笑,眼神却一点不让步。
“呃……不用查了,小兄弟的人品我信得过。
我数数张数,直接给你钱。”
店负责人一听这话,心里一紧,本来还想挑几张毛病压价,没想到这小子精得很。
再扯下去这生意怕是要黄。
现在100一张,他拿回去做护腿都能赚不少,多少有点油水。
他赶紧改口,挤出个笑容,眼底却藏不住那点不自在。
这回算是栽了,常年打猎的老手,让兔子咬了脚。
接着他开始数豺狼皮,一张一张翻着,眼睛瞪得溜圆,生怕点错。
手指在皮面上蹭过去,嘴里嘀咕着什么,脑门上汗珠子直冒。
“兄弟,一共六十二张豺狼皮,一张一百,总共六千二,数清楚了吧?”
店老板这回老实了,说话的时候肩膀塌着,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嗯。”
江奔宇点了个头,嘴角往上勾了勾,手在钞票上拍了拍。
“等着,我进去拿钱。”
老板转身往里屋走,步子迈得挺急,跟怕江奔宇再提价似的。
没出三分钟,人就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摞厚厚的票子。
江奔宇接过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一张一张翻着看。
指头在纸币上拨得飞快,眼珠子跟着转,一张都没落下。
数完,起身就走。
“哎!小兄弟!”
老板在后头喊住了他,声音里带着急:“你那些豺狼骨头呢?”
江奔宇扭过头:“你要那东西干啥?”
“泡酒啊!”
老板搓着手,两眼放光,“你有的话匀我点儿,我不白要,花钱买也行。”
“不好意思,全卖给镇上的中药铺了。”
江奔宇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偷着乐:还好豺狼肉没急着出手,不然又亏一茬。
老板脸一垮,马上又挤出笑:“得,今晚找老常蹭点狼骨去。
那豺狼牙呢?卖我几颗总行吧?”
“也给药铺了。”
江奔宇两手一摊,脸上挂着歉意的笑,眼神却藏不住那点得意。
说完,拉着覃龙和何虎就往镇外走,步子快得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等皮货清完,天已经擦黑了。
太阳往山头沉下去,斜晖把三个人影拉得老长,搅在一块儿,跟着他们的步子一晃一晃。
天边烧起一片橘红,把小镇的青瓦屋顶镀了层暖色。
街上的人脚步都快了,赶着在夜色完全吞下来之前回家。
江奔宇带着何虎和覃龙,三个人夹在人群里,走得风风火火。
街角拐了一道又一道,江奔宇走得飞快,眉头拧着,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急。
他边走边跟何虎交代:“虎哥,你跑一趟,找子豪他们,把人都叫上,去回村路边那片荒草地里等着。
事急,动作快。”
何虎连连点头,顺嘴问了句:“成!老大,是上次藏鹿肉那块地不?”
江奔宇脚步没停,眼神往下一定:“就那儿。
跟兄弟们说清楚,一个都不能少,有事要大伙搭把手。
现在快擦黑了,瞅这架势,忙完天早黑了。
你记着捎点吃的喝的,别让大家饿肚子干活。”
他说着,手往兜里一掏,抽出一张票子递过去。
等递出去才瞄了一眼,是张十块的,又补了句:“虎哥,十块钱,够不?不够我再添点。”
何虎赶紧摆手:“够了老大!又不买啥金贵东西!你听我说,现在这物价,水果五分到一毛五一斤,芝麻大饼咸的三分一个,甜的四分一个,油条半两的四分一根,淡豆浆三分一碗,咸豆浆四分,甜豆浆五分,阳春面八分,菜汤面一毛五,赤豆棒冰四分一根,奶油雪糕八分,奶油大雪糕一毛二,盐金枣三分一小包,橄榄桃板那些蜜饯五分一包,黄啤三毛三一瓶,黑啤三毛六,水果蛋糕四分一个,脆麻花四五分一根,什锦糖一块二一斤,水果糖一分一颗。
都不贵。
不过老大,你给个准话,是买点扛饿的大饼油条,还是弄点水果饮料解渴?”
江奔宇听完这堆报菜名,嘴角抽了抽。
他本来随口一问,结果何虎跟个柜台伙计似的,把价码背得滚瓜烂熟。
他无奈地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的递过去:“你看着办吧!买大家爱吃的,别太抠,也别糟蹋。
兄弟们干力气活,得让人吃舒服了。”
何虎接过钱,往兜里一塞,转身大步走了。
江奔宇和覃龙脚下加快,往藏鹿肉的地方赶。
一路上两人都没吭声。
覃龙心里门清,这回的事小不了。
光看江奔宇那脸色和口气,就透着一股不对劲。
没多久,那片荒草地到了。
四周野草疯长,中间一块地还算敞亮,平时没人来,藏东西再好不过。
覃龙脚步突然一停,脸上有点不自在:“老大,你先进去吧。
我在外头帮你看有没有人过来。
真要碰上啥情况,我也能给你递个信。”
江奔宇看出来了,覃龙不想掺和太多他的私事,才故意躲一边去。
他没戳穿,随口说了句:“成,你盯着点,弄好了喊我。”
他钻到荒草地里,挑了块稍微平整的地儿,蹲下身拿手拨拉了几下碎石子杂草。
然后又站起来,四下找了一圈,抱回来好几捧干枯的草梗,一把一把摊开铺匀,跟搭窝似的,整出个临时的操作台。
准备妥当,他吸了口气,从随身的空间里一具一具往外掏那些剥过皮的豺狼尸。
每一具都轻拿轻放,生怕弄出响动。
没过多久,地上就码了一堆光溜溜的牲口尸体。
接着他又翻出几样拆解工具——锋利的小刀、捆东西的绳子,全摆好了搁在一边。
一切就绪,他才提高嗓子喊覃龙进来。
覃龙进草地之前,特意在入口处做了个记号,拿树枝和草叶摆了个只有他俩才懂的图案,意思是等何虎来了能瞧见。
俩人一头扎进半人高的枯草丛里,开始动手拆豺狼骨、抠豺狼牙。
这活可真不轻松。
狼骨头硬得离谱,每撬下一块骨头、每拔下一颗牙,都得使不少劲。
他俩死攥着工具,咬牙发力,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脚边干草都给打湿了。
大概折腾了一个多钟头,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何虎领着张子豪他们一帮人,终于晃悠过来了。
张子豪隔着老远就扯嗓子喊:“老大!我们来啦!”
那嗓门透着股兴奋劲儿。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声音在荒地里来回撞,把之前的安静全给搅没了。
江奔宇抬头扫了一圈,看他们手里啥也没提,皱了皱眉问何虎:“哦,来了就行。
你们没买东西吃?”
何虎有点慌,赶紧解释:“没、没!老大,我本来想买的,可子豪说干脆去粉摊吃,大伙儿一块凑热闹,省得拎过来麻烦。”
江奔宇摆摆手:“行,吃饱了就好。
人齐了就拿东西干活,腿骨和狗牙都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