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赶紧凑过来,帮着挑了更合适的尺码。
等他们再从试衣间出来,店里几个人的眼睛全亮了。
覃龙退伍没多久,身上那股子英气还没散干净,站得笔直。
许琪往他身边一靠,温温柔柔的,跟朵花似的。
俩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从老画报里走出来的民国夫妻,怎么看怎么顺眼。
黑头发白衬衫,没半点滤镜的年代,人反倒显得更有味道。
“这玩意儿真没说错,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江奔宇嘴角一挑,眼睛上下扫了一圈,“你们两口子这模样,站出去谁不喊一声郎才女貌?”
何虎嗓门大,直接喊开了:“漂亮!帅!跟电视上那些个明星一样一样的!”
他这一嚷嚷,店里其他顾客都扭头看了过来。
女售货员也忍不住跟着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这俩穿上这身,金童玉女似的,般配得很!”
覃龙和许琪被夸得脸上泛了红,可那眼睛里藏不住的笑,骗不了人。
江奔宇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不对劲,差点忘了——鞋!”
他指着俩人脚上那双旧布鞋:“许姐,龙哥,衣服都买了,还在乎一双鞋?凑一套得了。”
许琪张嘴想说点什么,覃龙一个眼神丢过去,她就乖乖闭上了。
江奔宇眼尖,把这小动作逮了个正着,嘿嘿笑道:“看见没?这就是夫唱妇随,许姐学得够快啊。”
“就你爱贫嘴。”
许琪笑着回了一句,心里却热乎乎的。
江奔宇转头对售货员说:“同志,按我许姐的尺寸,再挑几套日常换着穿的,省得家里没得替换。”
“行啊,要几套?”
“来个五套吧。
贴身那些你跟她商量,我不懂那些,掏钱就成。”
许琪脸一红,跟着售货员挪到一边,嘀嘀咕咕聊了十多分钟,时不时拿手指指几件衣服,又低头翻翻,脸上偶尔飘过点害羞。
“同志,一共一百六十三块。”
售货员笑着说。
江奔宇二话不说,掏钱直接付了。
何虎站在旁边,眼里的羡慕都快淌出来了。
江奔宇瞟了他一眼:“等你找了对象,结婚那天,我也给你们两口子来一套。”
“啊?真的?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何虎乐得差点蹦起来,脸上那笑,灿烂得跟太阳似的。
一群人接着去了照相馆。
墙上挂满了照片,有一家子的,有情侣搂着的,还有单人照,黑白分明,各有各的故事。
覃龙跟许琪站在镜头前,摄影师喊了几声“靠近点”
“笑一个”
,快门咔嚓咔嚓响了几回。
照片要等一周才能取。
照相馆的人递了张票据过来,说拿这个去民政局办证一样管用,不用非得等照片到手。
一群人没多耽搁,转头就往民政局赶。
大厅里人不少,到处都是来领证的新人,脸上全挂着笑。
工作人员把覃龙和许琪的介绍信、户口本、照相票据一件件翻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抽出几张表格递过来。
两人各自拿笔,低头填。
姓名、年龄、籍贯、婚姻状况,一项项写得仔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填完,交回去。
工作人员扫了一遍,点点头,端来一盒印泥。
许琪先蘸了红印泥,拇指在表格上用力一摁,指尖发红。
覃龙跟着也摁了。
摁完自己的,工作人员又让两人交换手里的纸,再摁一遍。
每张纸上都落了两枚红指印。
流程走完,工作人员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两本红本子,一人一本递过去。
“恭喜二位,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结婚证皮子红得扎眼,翻开,里头贴着票据号,盖着钢印。
覃龙许琪接过证,眼眶都有点泛红。
对着工作人员说了好几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一屋子人跟着出了民政局大门,脚步轻快,脸上压不住的喜色。
江奔宇他们回到住处时,天已经擦黑,傍晚六点多。
海边的日头落得慢,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被染透,海面上浮着一层碎金。
风从海上吹过来,凉丝丝的,裹着点咸腥味。
院子的格局是“7”
字型。
江奔宇原先住的那一间,横在“一”
的位置上。
那地方过去养过牛,他花了些力气收拾过,勉强能住人。
挨着那一横往下走,“1”
竖下来的那溜,是三间泥墙房。
墙皮豁了口子,屋顶好几个窟窿,风吹日晒多少年,里头早就漏得不像样。
现在再看,里头已经清得干干净净。
地上扫过几遍,连灰都不剩。
屋顶架上新梁,瓦条也钉得齐整,木料还带着刚锯开的生味。
只差把瓦片铺上去,就能住人了。
院子以前窄得很,堆满破砖烂瓦和柴火,乱七八糟的。
什么废工具、旧木板扔得到处都是,砖块码得东倒西歪。
可现在全变了。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每块砖石都擦得锃亮。
杂物被整齐码在墙角,碎砖也垒得规规矩矩。
整个地方成了宽敞明亮的大院,容下几十号人闹腾都没问题。
大伙坐在院里,一抬眼就是大海。
夕阳把海面铺成金灿灿的一片,碎光跟着浪头一跳一跳的。
潮水轻轻拍着岸,声音脆生生的,像有人在弹曲子。
看着这景,人心里头舒坦得不行,一天的累全让浪声卷跑了。
覃龙小心翼翼地把许琪安顿好,扶着她慢慢走进江奔宇原来那间屋子。
屋里的家当不多,但归置得挺利索。
他帮许琪铺好床,把她那些零碎东西摆整齐,叫她先在这踏实住下。
太阳还没全落山,天边还剩一抹亮。
江奔宇、覃龙、何虎仨人看时候还早,决定在院里接着拾掇。
他们抄起工具,开始修那些还欠点火候的地方——有的得加固,有的得调一调。
许琪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忙活。
她眼里头全是感激和暖意,看着这几个男人为她折腾,心里头热乎乎的,觉着自己总算找着了个能靠得住的地方。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瞎聊,笑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江奔宇脑子里头总闪过后世那些漂亮庭院的模样——整齐的花坛、舒服的休闲区,还有亮堂堂的大窗户。
他心里痒痒得不行,可眼下手边啥都没有。
没材料、没工具,连块像样的木板都难找,更别说那些精致玩意儿了。
手头就几把破锤子和锈锯子,使起来费劲得很。
他也只能凑合着,有啥用啥,尽量把这院子整得舒坦点。
“老大,要不我跟小虎按你说的弄,你去做点好吃的呗?”
覃龙直起腰,拿搭肩上的毛巾蹭了蹭脑门上的汗,冲江奔宇咧嘴笑,眼神里全是馋意。
“对啊!老大,你想想,坐这院里吃饭,海风吹着,大海看着,那得多带劲!”
何虎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起哄。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胳膊,像已经闻到饭菜香似的,嘴角翘得老高。
“行啊。”
江奔宇想了两秒,应了声,“今儿从巡逻回来就没歇过脚,陪着龙哥去提亲,又跑镇卫生院看许姐的腿,拍照领证,一桩接一桩的,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他摸了摸肚子,琢磨了一下今天这行程,也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可不是嘛!老大,我也快饿扁了!”
何虎跟着点头,眼睛直放光,喉咙里不停地咽唾沫。
“成,上回那鹿内脏还放着呢,鹿肠、鹿肝、鹿肺、鹿肚,今晚上一锅卤了。”
江奔宇拍了下大腿,拿定了主意。
许琪眨眨眼,好奇地问:“小宇,什么叫卤着吃啊?”
她声音不大,眼里全是新鲜劲儿。
“对啊老大,这吃法我头一回听说!”
覃龙也凑过来,挠着头,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我也想知道!”
何虎站在旁边起哄,一个劲儿催他快说。
江奔宇耐着性子解释:“就这么说吧,先烧一锅水,水得没过食材,这样味儿才进得去。
然后放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葱段、姜片那些香料——八角出厚味,桂皮带甜,香叶清香,花椒麻嘴,干辣椒带劲儿,葱姜去腥增香,凑一块儿味道足。
再加盐、糖,酱油调色,咸淡靠盐,鲜味儿靠糖。
大火烧开转小火煮个十五二十分钟,等香料味儿全融进汤里,再把食材放进去煮到全入了味。”
他本来还想提生抽、老抽、冰糖这些更细的料,一想大家可能听不明白,就把话收了,只说酱油和糖,省得还得费唾沫解释。
“老大,你那些东西,是不是在中药铺买的那些?”
覃龙想起来,之前江奔宇去过一趟中药店,拎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这会儿才算对上号。
“嗯,对。”
江奔宇点了下头。
“那么多料,做出来肯定香死个人!老大你快去下厨吧,这些粗活儿我跟龙哥包了!”
何虎一听,更等不及了,伸手推着江奔宇的后背就往厨房赶,笑得嘴都合不拢。
“行,你们就在院里拿砖头垒个灶台,简单点就行。
我去拿锅!”
江奔宇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
他摸到那口新买的大锅,在昏暗里拍了拍灰。
今晚这锅卤味,他打定主意要做出点花样来。
覃龙和何虎在院子里翻砖头,墙角堆着的几块正好用上。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垒,干得起劲。
一想到等会儿能吃上,手上的动作更麻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