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吵成一片,愤怒归愤怒,可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没权没势,真遇上这种地痞流氓,一时半会儿也没主意。
陶向蹲在台阶上,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地上:“这事咱们自己解决不了。
对方摆明了是冲着云舒袜子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哥,咱们得去找苏姑娘。她路子广,肯定有办法。”
陶志抹了把嘴角的血,点头:“行。趁天还没黑,咱们现在就去。其他人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也别私自去找人理论,免得再吃亏。”
交代完,兄弟俩借了邻居一辆完好的自行车,蹬着就往市区赶。
一路骑得飞快,伤口被颠得生疼,也顾不上歇。
等他们赶到苏沅禾住的旅馆门口,正好撞见苏沅禾和陆砚祠从外面回来。
苏沅禾手里还拎着两盒刚买的糕点,脸上带着点游玩后的笑意,一看见两人的样子,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
“陶叔?你们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两人青紫的嘴角、破烂的衣袖上,眉头一下子皱紧,“你们这是……被人打了?”
陶向喘着气,语气又急又怒:“苏姑娘!不止我和我哥,跟我们一块儿卖袜子的十几个兄弟,几乎都被打了!
车也全被砸了!那帮人放话,说不准我们再卖云舒的袜子,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苏沅禾手里的糕点盒子递给身边的陆砚祠,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没惹事,没结仇,就是这两天开始卖袜子才出事的,对吧?”
“对!我们平时都老实本分,哪敢惹事啊!”
陶志气得胸口起伏,“平白无故就冲上来打人砸车,简直是土匪!”
“不是平白无故。”
苏沅禾语气很冷,“是有人盯着咱们的生意,坐不住了。你们想想,苏市这地界,做袜子做得最大、把市场攥得最紧的,是哪家?”
陶向脸色一变,猛地反应过来:“苏姑娘,你是说……启明袜子厂?”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苏沅禾冷笑一声,“咱们的袜子抢了他们的散户生意,他们明面上堵不住你们,就来阴的。这帮人,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本事了。”
“他娘的!”
陶志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垛上,眼睛都红了,“这么大一个厂子,跟我们这些卖苦力的过不去!我们就赚点辛苦钱,能挡他们什么路!心也太黑了!”
“陶叔,你先别气。”
苏沅禾语气放缓了些,给他们吃定心丸,“你们先回去养伤,医药费、修车费、被砸坏的袜子钱,都一笔一笔记清楚,留好凭证。
这事我来处理,我保证,动手打人的、背后指使的,一个都跑不了,肯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陶向连忙问:“那苏姑娘……我们这生意,以后还能做吗?”
“当然能。”
苏沅禾说得斩钉截铁,“不仅能做,以后还要做得更大。你们先安心歇两天,养好了伤,等我通知。放心,没人能断你们的财路。”
有她这句话,兄弟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们也知道苏沅禾不是普通人,肯定有办法,千恩万谢了几句,就转身骑车回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陆砚祠才低声开口:“沅禾,要不要我找人?苏市这边我也认识几个朋友,能帮着查查那帮人的底,给他们点教训。”
“不用。”
苏沅禾摇了摇头,转身往旅馆里走,“这种事,私了反而落人口实,给他们留下把柄。
我给我爷爷打个电话,正好让他老人家知道知道,省得回头又说我有事瞒着家里,不把他当家人。”
陆砚祠忍不住笑了:“也是。有姜爷爷出面,这点事根本不算事。”
苏沅禾嗯了一声,回房间放了东西,就下楼去找公共电话亭。
旅馆不远处的街角就有个邮电所的电话亭,她投了硬币,摇通了长途,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姜忠国洪亮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喂?哪位啊?”
“爷爷,是我,沅禾。”
“沅禾啊!”
姜忠国的声音一下子更亮了,“听你爸说你回北大荒了?啥时候回来啊?”
苏沅禾嘴角弯了弯,语气软了些:“爷爷,我现在不在北大荒,我在苏市呢。”
“苏市?你跑那儿干啥去了?”
姜忠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生意上的事?”
“嗯。”
苏沅禾也不绕弯子,把云舒袜业跟启明集团对上,还有今天底下商户被打被砸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老爷子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姜忠国震怒的声音,拍桌子的动静都隐约能听见:
“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启明那帮跟日本人勾着的玩意儿,就会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沅禾你别怕,这事爷爷给你撑腰!”
苏沅禾笑着安抚他:“爷爷您别气,我没事。就是底下跟着我干活的老百姓受了委屈,我就是怕当地有人偏袒他们,正经做生意反倒受欺负。”
“偏袒?他们敢!”
姜忠国中气十足,“我有个老战友,现在就在苏市军分区,当年跟我一块儿跨过江的过命交情。
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打个招呼。正经做生意,咱们不惹事,但谁要是想伸黑手、玩阴的,敢欺负咱们的人,那老子绝不含糊!”
“我就知道爷爷最靠谱。”
苏沅禾语气轻快,“也不用您老战友做啥,就帮着盯着点,别让当地官方偏帮启明,让我们能正经走程序处理就行。”
“你放心。”
姜忠国掷地有声,“邪不压正。你只管放开手脚干,有爷爷在,谁也别想搞歪门邪道压你一头。”
祖孙俩又唠了几句家常,姜忠国叮嘱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苏沅禾一一应了,才挂了电话。
她走出电话亭,刚才压在心头的那点沉郁,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陆砚祠就站在电话亭外等她,见她出来,抬了抬眉:“搞定了?”
“搞定了。”
苏沅禾笑了笑,眼里闪着冷光,“他们以为玩阴的就能吓住我们?他怕是打错算盘了。这才刚开始,咱们慢慢陪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