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林晓燕一直怯生生地看着她,这时才抿着小嘴小声开口:“小姨,你长得真好看。”
苏沅禾笑了,伸手把小姑娘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们晓燕也好看,眼睛大大的,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林晓燕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蛋红红的,抿着嘴笑,小手轻轻揪着苏沅禾的衣角,再也不肯挪开视线。
没多会儿,三个孩子就跟她混熟了。
晓峰给她显摆自己攒的全套洋画,晓燕黏在她身边不肯走,晓强围着她转圈圈,等着要第二颗奶糖,屋里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过年。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赵凤连笑着说:“是大旺他们回来了。我打电话过去说你来了,特意从矿上赶回来的。”
话音刚落,四个人就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林大旺,几年不见微微发了福,穿件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肚子微微腆着,已经有了几分小老板的派头。
旁边是他媳妇吴小草,手里拎着一大块五花肉,还有两条鲜鱼。
后面跟着林小旺和他媳妇宋小颖,宋小颖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慢悠悠的,林小旺小心地扶着她胳膊,寸步不离。
“表妹!”
林大旺一看见苏沅禾,立马笑开了,大步走过来,“你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弄点你爱吃的菜。”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苏沅禾站起身,笑着打量他,“可以啊大哥,这几年铺子越开越大,都成大老板了。”
“啥老板不老板的,都是托你的福。”
林大旺挠挠头,笑得实在,“当初要不是你给我指了矿区那条路,让我把小卖部开过去,我现在还守着村子里那几亩地呢。
哪能像现在,周边三个村都开了百货点,镇上还有个正经超市。”
林小旺也跟着笑:“可不是嘛。现在矿区两千多号人的食堂也被我们包下来了,采买、做饭都归我们管,稳当得很。我跟我媳妇平时就在那边盯着,也不累。”
“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苏沅禾语气真诚,“我们家现在都定居燕京了,回来一趟不容易。姥爷姥姥年纪大了,身边就劳烦你们多费心。”
“这话说的!”
林大旺一拍胸脯,“你放心,有我跟小旺在,肯定让二老吃得好、住得舒服,啥心都不用他们操。”
林小旺这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丫丫,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有啥事?”
“确实有点事。”
苏沅禾也不瞒他,“云舒袜业那边遇上点麻烦,我回来处理一下。”
“云舒?”
林大旺皱了皱眉,“我也听说了,最近县里到处都是便宜的港岛袜子,压得云舒抬不起头。
需要帮忙你就开口,别的不说,跑跑腿、出个人力,哥绝不含糊。”
“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们。”
苏沅禾也不客气,“这阵子在县里跑,没车实在不方便。你们要是有闲车,借我用几天?”
“这有啥说的!”
林大旺当即就答应了,“等下你走就开我那辆桑塔纳,刚做的保养,跑起来稳。
我这阵子跟小旺凑一辆用就行,反正矿区离得近,方便得很。”
苏沅禾笑着道了谢,一家人围着沙发坐下,唠起了家常。
没过多久,管镇子超市的林大山夫妻俩也赶了回来,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屋里暖意融融。
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子,炖土鸡、红烧鲤鱼、山野菜炒鸡蛋,全是苏沅禾爱吃的。
席间长辈们不停给她夹菜,问东问西的。
陆砚祠也陪着林大旺喝了两杯白酒,话不多,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不生疏也不越界,深得两位老人喜欢。
晚上苏沅禾住了楼上房间,陆砚祠住在楼下客房,被褥都是新换的,收拾得干净整齐。
接下来的几天,苏沅禾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陪着两位老人。
早上陪姥爷去院子里的小菜园摘黄瓜、西红柿,听他讲村里的家长里短。
下午坐在屋檐下,陪姥姥择菜、缝补衣裳,听她念叨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了娃。
陆砚祠也不闲着,有时帮着劈劈柴、挑挑水,有时陪林满仓下两盘象棋,棋风稳,话也少,老人输了也不恼,越下越喜欢他。
日子一晃就过了七天。
开会这天一早,天刚亮透,陆砚祠就开着车,载着苏沅禾往县城去。
到云舒袜业的时候,办公楼前已经停了不少吉普车,小轿车,还有两辆货运卡车,显然是各地来的厂长、老板都到了。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烟雾缭绕,说话声、叹气声、争论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色,毕竟这阵子大家都在亏钱,谁心里都没底。
前排一个穿棕色皮夹克的男人,手指夹着烟,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冲徐瑞林嚷嚷:“我说老徐,你说的那个苏沅禾到底啥时候到啊?
我们可没空在这儿干耗着!厂子都快揭不开锅了,我还得回去想办法呢,晚一步,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这人是邻市红光袜厂的厂长王大炮,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
他这一开口,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都带着焦躁和几分不信。
毕竟徐瑞林把人吹得神乎其神,可听名字是个年轻姑娘,能有啥本事?
徐瑞林压着性子安抚:“再等等,再等等,应该快到了。人家特意从燕京赶回来帮咱们想办法,咱们多等会儿也应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在座的大多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厂长,论资历、论年纪都比苏沅禾大,怕有人不服气,不肯听一个小姑娘安排。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沅禾和陆砚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素色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眉眼清亮,往门口一站,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看见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不少人都愣了,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苏沅禾却半点不怯场,目光扫过全场,冲徐瑞林笑了笑,语气从容又清亮:“徐叔,号召力不错啊。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同行,看来大家都想找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