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沅禾和苏景辰一起到了火车站,苏建业和林晚枝坐火车来燕京,兄妹俩过来接人。
燕京站的出站口裹着阵阵寒气,绿皮车刚到站,人流乌泱泱地涌出来,人人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网兜,说话声混着蒸汽,闹哄哄的。
苏沅禾踮着脚往里瞅,鼻子冻得通红,不停搓着手。
苏景辰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两个热乎的烤红薯,让她先捂着。
“爸!妈!这边!”
忽然,苏沅禾眼睛一亮,用力挥起手。
人群里,苏建业和林晚枝各拎着一个大旅行袋,正四下张望。
听见声音,两人立刻笑了,快步走了过来。
“爸,妈!”苏沅禾扑过去,一人抱了一下,“我可想你们了!”
“傻丫头,我们也想你。”
林晚枝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指尖冰凉,“看你瘦的,是不是天天忙着开店,不好好吃饭?走,先回去,外面冷。”
一家人说着话,慢慢往车站外走。
苏沅禾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的事、店里的事,苏建业和林晚枝走在两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句,眼里全是笑意。
接下来两天,苏建业带着一家人先去看望了顾松年和温景渊,又提着礼物去了趟姜家,跟姜忠国老爷子坐下来喝了喝茶,聊了聊孩子的事。
等该走的亲戚都走完了,终于得空,苏沅禾拉着全家人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
逛了大半下午,人人都挑了两三身。苏建业给林晚枝选了件枣红色羊毛衫,苏景辰手里拎着七八个纸袋子,额头都出了薄汗。
正准备往楼下去吃饭,苏沅禾忽然肚子一阵发坠,皱了皱眉跟苏景辰说:“哥,你先带爸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行,我们就在前面椅子那儿等你。”
苏沅禾快步往洗手间去,等出来的时候,顺着走廊往回走,远远就看见电器柜台前站着个男人。
藏青色外套,背挺得很直,个头、身形,甚至抬手摸下巴的小动作,都跟苏建业一模一样。
她以为是爸爸趁他们不注意,自己跑来看电器了,也没多想,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下那人的胳膊:“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妈还等着你呢。”
男人回过头。
苏沅禾脸上的笑一下就顿住了。
脸确实像,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气质全然不同,眼前的人,头发梳得整齐,儒雅利落,跟父亲身上那种常年劳作沉淀下的沉稳朴实,完全是两种模样。
她立刻后退半步,有点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同志,您跟我父亲长得太像了,我看错人了。”
男人也愣了,眼里满是惊讶,笑着问:“这么像吗?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苏景辰的声音:“小妹?跑哪儿去了?”
苏沅禾回头,就见苏建业、林晚枝跟着苏景辰一起找了过来。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见父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苏建业抬起眼,和对面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旁边路过的顾客都忍不住回头看,啧啧称奇,这俩人,简直像照镜子。
还是对面的男人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伸出手笑了:“你好,我叫郑瑞明,海城来的,来北京谈点生意。头回来就遇上这么巧的事,也算缘分了。”
“你好,苏建业。”
苏建业也回过神,伸手跟他握了握,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诧异,“确实像,我也吓了一跳。”
“可不是嘛。”
郑瑞明笑了,语气爽朗,“说句玩笑话,我回去都得问问我爸妈,是不是早年把我兄弟丢了。”
苏建业也笑了:“哪能啊,我从小在北大荒长大,跟海城隔了几千里地。就是凑巧罢了。”
郑瑞明顺势邀请:“难得遇上这么有缘分的人,要不一起吃个饭?坐下来聊聊。”
“不了不了。”
苏建业客气地摆手,“带着老婆孩子,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再聚。”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便各自分开了。
往商场外走的时候,林晚枝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苏建业:“建业,你说这个郑瑞明……会不会跟你当年那事有关系?”
苏建业脚步慢了半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不能。当年我是在卫生所生的,我爸守了全程,真要有什么抱错、流落在外的事,老人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再说了,一个海城,一个北大荒,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就是长得像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他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口袋边缘,心里头,还是悄悄泛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林晚枝看他神色,也没再多问。
一家人走到商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把大包小包往后备箱一塞,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去,苏沅禾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热闹,没察觉父亲望着窗外,久久没说话。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滑得飞快。
胡同里时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眼瞅着就到了年根底下。
今年说好苏家和姜家一起过年。
苏沅禾原本还想叫上顾松年和顾峰爷孙俩,捎句话过去,顾松年在电话里笑得声音都亮了,说什么也不肯来。
“不去不去,你们热热闹闹的,我老头子就不凑数了。”
老爷子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今年阿峰带对象上门,我得在家盯着,里里外外收拾妥当。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了,哪敢走开。”
苏沅禾听着也替他高兴。顾峰从前那些事压在心上,老爷子嘴上不说,背地里不知愁了多少回,如今他自己愿意往前走一步,比什么都强。
她笑着应了,嘱咐老爷子哪天孙媳妇上门,记得让顾峰捎块喜糖过来。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天刚蒙蒙亮,苏景杨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军装,是连夜从部队赶回来的,只请了一天假,初一就得往回赶。
一家人先在自家院门贴了红对联,浆糊是苏建业早起熬的,红纸衬着灰砖墙,看着就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