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业终于缓过神来,他摸了摸被打肿的脸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小姑,”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姑。我对不起他们?你倒是说说,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东西都是苏建民的,我吃的是剩饭,穿的是破衣,干的是最重的活。
就连我结婚,他们一分钱都没出。在他们眼里,我连家里的一头牲口都不如。他们这么对我,我凭什么不能分家?”
“那他们也是你爸妈!”
苏倩倩喊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再不对,你也不能这么对他们!”
“父母不慈,就别怪儿女不孝。”
苏建业看着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你让我回去道歉,还让我跟晚枝离婚?你是在讲笑话吗?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傻了才会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其实是想把我再推回火坑里,你安的什么心?”
苏倩倩的脸色变了变:“你……你瞎说什么!我是你亲小姑,我还能害你吗?”
“你是不是为了我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建业冷冷地说,“我妈是不是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不然以你那种自私自利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来管这种闲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儿子为什么三年都不回家,你不知道吗?
要不是你贪图人家媳妇家的房子,逼着人家离婚,把人逼得跳了河,你儿子能跟你断绝关系吗?等你老了不能动了,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在了苏倩倩的痛处。
她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建业骂道:“你个小畜生!当初你妈就不该生你!”
说着就又扑上来要打苏建业。林晚枝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就把她按在了雪地里。
“还敢动手?”
林晚枝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我男人是你能打的吗?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苏倩倩哪里是林晚枝的对手,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杀猪般地嚎叫。
“妈妈打得好!”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扒着车帮大声喊,“扇她!让她欺负爸爸!”
苏景辰和苏景阳也攥着小拳头,在一旁喊加油。
“别打了!都别打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苏敬松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林晚枝这才停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苏倩倩从雪地里爬起来,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沾满了雪和泥,狼狈不堪。
她看见苏敬松,立刻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大伯!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您看看他们,居然敢动手打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给我闭嘴!”
苏敬松厉声喝道,用拐杖指着她,“你还有脸说?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早就不是我们苏家人了,建业家的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我是他小姑啊!”苏倩倩不服气地说。
“有你这么当姑的吗?”
苏敬松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建业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你别说你不知道!他爹妈怎么对他的,你心里没数吗?
现在他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你倒好,跑过来逼他离婚,逼他回去受气,你安的什么心?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大哥大嫂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以后他有个什么事,还不是得靠他们和建民?”苏倩倩小声嘟囔。
“靠他们?”
苏敬松冷笑一声,“建业就算是死了,也指望不上他们!你放心,我们苏家人还没死完,以后建业家有什么事,有我们这帮老兄弟帮衬,用不着你操心。”
他用拐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现在,立刻给我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来找建业的麻烦,我打断你的腿!”
苏倩倩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只能狠狠地瞪了苏建业和林晚枝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大爷爷,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苏建业上前扶住苏敬松,感激地说。
“谢什么。”
苏敬松拍了拍他的胳膊,叹了口气,“大过年的,别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老宅那边就是嫉妒你日子过得好,故意给你使绊子。以后他们再来闹,你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来找我。”
“我知道了,大爷爷。”
苏敬松又叮嘱了几句,就拄着拐杖回去了。
苏建业看着苏倩倩消失的背影,眼神冷了冷。他知道,这事还没完,苏家老宅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没关系。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晚枝,又看了看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心里瞬间就暖了起来。
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另一边,苏家老宅的土坯房里。
刘桂兰正盘腿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脚扎得又密又狠,仿佛手里的千层底就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手里的针线一顿,抬头就看见苏倩倩捂着脸,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
“姐,咋样了?成了没?”刘桂兰把针往头发上一蹭,急急忙忙地凑过去,伸手就要去拉苏倩倩的胳膊。
苏倩倩猛地甩开她的手,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憋了半天,终于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骂:
“成个屁!那个没良心的畜牲是铁了心不回来了!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就指着老大老二给你们养老送终,别再打他的主意了!”
“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生他了!”刘桂兰一听,当即就炸了,双手往大腿上一拍,跳着脚骂道。
“不就是苛待了他几口吗?居然记仇记到现在!早知道他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他扔到乱葬岗喂狗!”
一直闷头抽着旱烟的苏守山,这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烟锅在炕沿上磕得“梆梆”响,沉声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要是你能对他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我凭什么对他好?”刘桂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苏守山的鼻子就骂。
“他就是个讨债的恶魔!这一切都是他欠我的!当年我怀的明明是双胎,四个多月的时候,他在我肚子里把他兄弟活活吸收了!
就留下一层薄薄的膜,大夫说那是他兄弟的骨头渣子!要不是看他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早就把他扔河里淹死了!早知道他今天这么对我,当初就不该留他这条贱命!”
苏守山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又拿起烟锅,默默地装上烟叶,低头抽了起来。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只有刘桂兰粗重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