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亮得越来越早。幸福里小学操场的梧桐叶从嫩绿转成墨绿，密密地叠着，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离“华罗庚杯”复赛还有三周，离夏令营选拔考试还有一周，顾川的生活像上了发条，规律而紧凑。
学校、市集训、做题、讲题。每天的时间被分割成整齐的块，每一块都有明确的任务。系统任务也频繁触发：
【任务提示：完成“华罗庚杯”十年真题精练。奖励：元。数学竞赛能力+2】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越来越强，每次强化都让顾川对数学的理解更深一层。他现在看题，不只看表面条件，更能看到题目背后的结构，看到出题人的意图，看到多种解法的可能性。陈老师给他的笔记，他已经翻完大半，里面的经典题型和巧解，消化了十之八九。
周五放学，严老师把顾川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档案袋：“夏令营选拔考试的准考证。周六上午九点，省城大学数学系。你父母谁陪你去？”
“我自己去。”顾川说。刘璐周六要上班，顾云跑车，他不想麻烦他们。
“自己？”严老师皱眉，“你才十岁，一个人去省城不安全。”
“我认识路，”顾川说，“火车站坐地铁，三站到省大。考完就回来。”
严老师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那行，注意安全。考完给我打个电话。”
“好。”
走出办公室，听听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川，严老师说啥子？”
“准考证。”顾川把档案袋给她看。
听听小心地抽出准考证，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周六就考？在省城大学？”
“嗯。”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听听说。
顾川看她一眼：“你不用去。”
“我要去！”听听坚持，“我又不进去考，我在外面等你。省城大学诶，我还没去过呢。”
“很远，要早起。”顾川说。
“早起就早起嘛，”听听说，“我定了闹钟，六点就起！”
“你妈同意吗？”
“我去说！”听听说完就跑回家。
晚上吃饭时，李琳来敲门，手里还端着盘刚炒好的青菜。“璐姐，让听听明天跟小川一起去省城吧，路上有个伴。我给她准备了吃的喝的，不会添麻烦。”
刘璐看看顾川，顾川点点头。刘璐这才答应：“行，那俩孩子互相照应着。川川，你照顾好听听。”
“嗯。”顾川应道。
周六早晨五点半天就亮了。顾川被闹钟叫醒，洗漱完下楼，听听已经等在楼道里。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运动服，背了个小书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小川！我带了面包、牛奶、苹果，还有巧克力！”她拍拍书包。
“嗯。”顾川接过她递来的面包，两人一边吃一边往小区门口走。
早班公交车很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到火车站六点半，买最近一班去省城的火车票，七点发车。听听是第一次自己坐火车，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什么都新鲜。
“小川，火车票长这样啊……”
“小川，那个屏幕是显示车次的吗？”
“小川，我们坐几车厢？”
顾川耐心地一一回答。七点整，火车开动。听听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看田野，看远山，看偶尔闪过的小村庄。顾川在看书——陈老师笔记的最后几页。
“小川，你不紧张吗？”看了一会儿风景，听听转过头问。
“不紧张。”顾川实话实说。选拔考试对他来说，难度应该不会超过“华罗庚杯”复赛水平。
“我好紧张，”听听说，然后意识到什么，“不对，不是我考试，我为啥子紧张……”
顾川合上书，看着她：“你不用紧张。”
“我知道嘛，”听听说，但手心还是出汗了，“我就是……就是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你要是通过了，就能去夏令营，就能认识更多厉害的人，学到更多东西。”
“嗯。”顾川应道。
“那……”听听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我数学没那么好，不懂那些高深的题……”
“不会。”顾川说。
“真的？”
“真的。”
听听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那就好。小川，你好好考，别管我。我在外面看书，等你。”
火车开了四十五分钟，到省城。出站，坐地铁。地铁是听听第一次见，她惊讶地看着列车从黑暗的隧道里钻出来，车门打开，人流涌进涌出。
“好快啊……”她小声说。
“嗯。”顾川拉着她的手，怕她走散。
三站地铁，到省城大学站。出站就是大学正门，很气派，门楣上是烫金的校名。今天是周末，校园里人不多，很安静。梧桐大道笔直，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好大啊……”听听仰头看着，“比我们学校大好多……”
“大学都大。”顾川说。他上辈子读的也是重点大学，但没这么大。
按照准考证上的指示，找到数学系楼。一栋老式的红砖楼，爬满了爬山虎。门口已经有学生和家长在等了，都是来参加选拔的。顾川看了眼，大概三十多个孩子，年龄从十岁到十四岁不等，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初中生。
“顾川？”一个声音响起。
顾川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大概十三四岁，穿着省城一中的校服，手里也拿着准考证。
“我是。”顾川说。
“我看过你的初赛成绩，全市第一。”男生推了推眼镜，“我叫陈默，省城一中的。这次选拔，希望能和你分到一个考场。”
“为什么？”顾川问。
“想亲眼看看你怎么解题，”陈默笑，“听说你解题思路很特别。”
顾川没说话。听听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陈默，小声问：“小川，你认识他？”
“不认识。”顾川说。
“现在认识了，”陈默朝听听点点头，“你是顾川的妹妹？”
“我是他朋友！”听听挺起胸。
“哦，朋友，”陈默笑笑，“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顾川，考场见。”
他挥挥手，走进楼里。听听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小川，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能。”顾川说。省城一中的学生，能来参加选拔，水平不会低。
八点半，考生进场。顾川把书包递给听听：“在外面等，别乱跑。”
“知道了！”听听接过书包，抱在怀里，“小川，加油！”
顾川点点头，走进楼里。考场在二楼阶梯教室，能坐两百人，但只坐了三十几个考生。顾川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中间。陈默坐在他斜后方，朝他点了点头。
监考老师是两个年轻的研究生，一男一女。发卷子，讲规则，九点整，开考。
试卷一共六道大题，三个小时。顾川扫了一遍，难度确实不低，但还在他能力范围内。他拿起黑色钢笔，开始答题。
第一道是代数题，涉及多项式理论。顾川用了三种方法解，最后选了最简洁的一种，步骤清晰。第二道是组合题，需要构造和反证。他画了图，列了表，一步步推导。
写到第三道时，他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叹气声。回头看了一眼，陈默正皱着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点点画画，显然卡住了。
顾川转回头，继续写。第三道是几何题，需要添加辅助线。他想了十秒，在图上画了一条线，然后一切豁然开朗。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顾川写完最后一道题，检查了一遍，提前二十分钟交卷。监考老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试卷。
走出教室，下楼。听听正坐在楼前的长椅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一亮：“小川！考完了？”
“嗯。”顾川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听听问，但马上又摆手，“不对不对，不能问。考完了就别想了，等结果。”
顾川看着她。她脸上是纯粹的关心，没有试探，没有比较，只是关心他考得累不累。
“还行。”他说。
“那就好，”听听松了口气，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喝水。我妈妈泡的柠檬蜂蜜水，可好喝了。”
顾川接过，喝了一口。温的，酸甜适中。
“饿不饿？我带了面包，还有苹果。”听听继续翻书包。
“有点。”顾川说。三个小时的考试，确实消耗体力。
听听拿出面包，拆开包装递给他，又拿出苹果，用纸巾擦了擦，也递给他。顾川慢慢吃着，听听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阳光很好，风很轻，校园里很安静。远处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叮叮地响。
“小川，”听听说，“省城大学真好。树多，楼多，人也多，但又很安静。在这里上学，一定很幸福。”
“嗯。”顾川应道。
“你以后也会在这里上学吧？”听听说。
“可能。”顾川说。以他现在的进度，将来上省城大学确实不难。
“那我也要考来，”听听说，然后笑了，“不过可能考不上。省城大学分数可高了。”
“你能考上。”顾川说。
“真的？”
“嗯。”
听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要更努力才行。不然你在这里上学，我在江城，就见不到了。”
顾川看着她。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意思很深。她想和他在一起，在一个地方，能经常见面。这是很简单的愿望，但也很认真。
“嗯。”顾川说。
吃完东西，两人在校园里转了转。数学系楼旁边是物理系，再旁边是图书馆，很大，很安静。听听趴在图书馆的玻璃门上往里看，看见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和零星坐着看书的学生。
“真好……”她小声说。
“以后可以来。”顾川说。
“嗯！”听听用力点头。
中午在校园里的食堂吃饭。听听是第一次在大学食堂吃饭，看着窗口里各式各样的菜，眼睛都花了。
“小川，你想吃啥子？”
“都行。”
“那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听听点了糖醋排骨、麻婆豆腐、炒青菜，顾川点了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米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
食堂的菜味道一般，但听听吃得很香。“大学的饭就是不一样，”她说，“虽然没我妈妈做得好吃，但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川问。
“说不上来，”听想想了想，“就是……感觉在这里吃饭的人，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以后要当科学家，当老师，当工程师。我们在这里吃饭，好像也变厉害了。”
顾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坐火车回家。下午的火车人很多，两人找了座位，听听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慢慢睡着了。顾川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拿出本子，开始写刚才考试的解题思路。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到账。元，数学竞赛能力+2。他现在的能力，应该能稳进夏令营了。
火车到站，听听醒了，揉揉眼睛：“到了？”
“嗯。”
两人出站，坐公交回家。到小区时，天已经擦黑。刘璐和李琳在楼下等，看见他们，都松了口气。
“考得怎么样？”李琳问。
“还行。”顾川说。
“那就好，”刘璐摸摸他的头，“累了吧？回家吃饭，你爸做了你爱吃的鱼。”
“听听也来，”李琳说，“做了红烧排骨。”
“好！”听听眼睛亮了。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顾川把考试情况简单说了说，大人们都很高兴。林帆特意开了瓶啤酒，庆祝顾川“凯旋”。
吃完饭，顾川和听听在房间写作业。听听一边写一边偷偷看顾川，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顾川说。
“那个陈默，”听听说，“他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顾川说。考试时他没注意别人。
“哦……”听听说，然后小声说，“小川，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厉害。一个人在省城考试，一点都不慌，还带我坐火车坐地铁，什么都懂。”
顾川没说话。他上辈子一个人去外地出差多少次，这点事算什么。但听听不知道，在她眼里，他就是很厉害。
“小川，”听听说，“等你去了夏令营，也要这么厉害。不要想家，不要怕，好好学。我会在家等你，给你写信。”
“嗯。”顾川应道。
“那说定了，”听听笑，然后低头写作业，“快点写，写完了我们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