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天，幸福里小学二年级三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离愁的气氛。黑板报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暑假快乐”四个大字，旁边还画了太阳、沙滩和海浪——虽然江城离海还有两百公里。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和暑假作业本，脸上带着笑：“同学们，这学期结束了。大家表现都很好，特别是足球赛拿了冠军，老师为你们骄傲。”
孩子们在下面坐得笔直，但眼睛里的光已经飘向了窗外——那里有整整两个月的暑假在招手。
“暑假作业每人一本，语文数学各三十页，每天做一页，开学交。”陈老师开始发作业本，“还有，每人写一篇日记，记录暑假里最有意思的一件事，至少三百字。”
“三百字！”下面一片哀嚎。
“安静，”陈老师笑，“三百字不多，把你们暑假玩的、看的、吃的写下来就行。”
作业本发到手里，薄薄的两本，但孩子们的表情像接过了两座大山。听听翻着语文作业本，小声嘀咕：“三百字日记……我哪有那么多字写……”
“写我们去海边。”顾川说。
听听眼睛亮了：“对哦！写海边！”
暑假的第一件大事，也是唯一一件提前计划好的事——两家人一起去海边。从江城坐火车要四个小时，去一个叫金沙滩的地方，据说沙子是金色的，海水是蓝的。
出发那天是七月的第一个周六，早上六点天就亮了。顾川被刘璐叫醒，洗漱完吃了早饭，拎着个小行李箱下楼。501室的门也开了，听听一家三口出来，听听穿着嫩黄色的防晒衣，戴着遮阳帽，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小川！你看我的新帽子！”听听转了个圈，帽檐上的蝴蝶结跟着飞起来。
“嗯。”顾川应了一声，把自己的黑色鸭舌帽戴上。
两家人打了两辆出租车去火车站。候车室里人很多，暑假带孩子出游的家庭挤满了座位。听听紧紧拉着顾川的手，生怕走散。
“小川，你坐过火车吗？”听听仰头问。
“坐过。”上辈子出差坐过很多次，但这辈子是第一次。
“我只坐过地铁，”听听说，“火车比地铁长吗？”
“长。”
“那跑得快吗？”
“快。”
“那……”
“听听，别问那么多，等会儿就知道了。”李琳拉住她。
检票上车。硬座车厢，两家人买的票正好面对面。顾川和听听靠窗坐，刘璐和李琳坐中间，顾云和林帆坐过道。行李箱塞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火车开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听听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顾川也看着窗外。绿油油的田野，远处的山，偶尔闪过的村庄。上辈子看腻的风景，这辈子再看，居然有点新鲜。
火车开了一个小时，听听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开始无聊。她从书包里掏出漫画书看，看了半小时，又掏出零食吃，吃了半小时，最后靠在顾川肩膀上睡着了。
顾川肩膀一沉，侧过头，看见听听闭着眼，睫毛长长地翘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帽子歪了，露出扎成丸子头的黑发。
他没动，任由她靠着。车厢里空调很足，听听的防晒衣滑下来一半，顾川帮她拉上去。
对面的刘璐和李琳相视一笑，没说话。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到达金沙滩站。出站，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味。两家人打了辆车去预订的民宿，是个三层小楼，离海边走路五分钟。
房间在三楼，两间挨着。放下行李，孩子们就迫不及待要去海边。
“等等，涂防晒霜！”李琳拿出防晒霜，给听听仔细涂了一遍，又给顾川涂。顾川不太习惯，但没躲。
涂完，五个孩子——顾川、听听、赵可可、李雨萌、王浩，赵可可和李雨萌家是昨天到的，王浩家今天早上到的，约好在民宿碰头——冲向海边。
金沙滩名不虚传。沙滩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水是湛蓝的，一层层浪花扑上来，又退下去。远处有白色的帆船，天上有海鸥在飞。
“哇——！”听听第一个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好软！好烫！”
确实是烫。七月的沙滩被太阳晒得能煎鸡蛋。孩子们蹦跳着冲到水边，让海浪冲脚。海水凉凉的，冲散了脚下的烫。
“小川！来呀！”听听站在水里，朝顾川招手。
顾川脱了鞋走过去。海水确实凉，冲在脚上很舒服。听听蹲下来，用手捧起海水，往顾川腿上泼。
顾川躲开。
“别躲嘛！”听听又泼。
顾川弯腰，也捧起海水泼她。两人互相泼起来，水花四溅。赵可可加入战局，李雨萌犹豫了一下，也蹲下来泼水。王浩站在一边憨憨地笑，被听听一把拉下水。
五个孩子在浅水区玩了一个小时，浑身湿透，但笑得停不下来。最后累了，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听听躺在顾川旁边，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小川，海边真好玩。”听听说。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
听听笑了，然后坐起来，开始在沙滩上挖坑。挖了个大坑，让顾川躺进去，然后用沙子把他埋起来，只露出脑袋。
“像不像木乃伊？”听听笑。
“像。”顾川说。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裹在身上很舒服。
听听也给自己挖了个坑，躺进去，让赵可可把她埋起来。两个“木乃伊”并排躺着，看着蓝天白云。
“小川，”听听小声说，“我以后想住在海边。”
“为什么？”
“因为好看，好玩，还有海鲜吃。”听听说，“我妈妈说，海边的海鲜可新鲜了，晚上咱们就去吃。”
“嗯。”
“你陪我住海边吗？”
顾川侧过头，看着听听被沙子埋住只露出的小脸，最后点点头：“陪。”
听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傍晚，太阳西斜，海水变成金黄色。大人们来叫孩子们回去吃饭。海鲜大排档就在沙滩边上，露天摆着桌子，头顶挂着彩灯。
两家人加上赵可可、李雨萌、王浩三家，凑了一大桌。清蒸螃蟹、白灼虾、蒜蓉扇贝、辣炒蛤蜊、海胆蒸蛋、鱼丸汤，摆了满满一桌。孩子们饿坏了，埋头猛吃。
“听听，少吃点辣，晚上肚子疼。”李琳提醒。
“晓得了嘛……”听听嘴上应着，手又伸向辣炒蛤蜊。
顾川给她剥了只虾，放在她碗里。听听冲他嘿嘿笑，夹起来吃了。
“小川真懂事，”赵可可妈妈说，“还知道给听听剥虾。”
“他俩从小就好。”刘璐笑。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李雨萌爸爸文绉绉地说。
大人们都笑起来。孩子们不懂“青梅竹马”什么意思，但看大人笑，也跟着笑。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沙滩上亮起篝火，有游客在唱歌。五个孩子又跑下去，围着篝火转圈。听听拉着顾川的手，唱着她自己编的歌，调子跑得没边，但很开心。
玩到九点多，该回去了。洗漱完，孩子们挤在顾川和听听的房间——民宿的床大，能睡下五个孩子。刘璐和李琳在隔壁房间。
“讲鬼故事！讲鬼故事！”赵可可提议。
“不要！我害怕！”李雨萌缩了缩。
“讲嘛讲嘛，刺激！”听听兴奋。
王浩憨憨地笑：“我、我也怕……”
顾川没说话，靠在床头看书——从家里带的《海底两万里》。
“小川，别看书了，一起听嘛！”听听抢过他的书。
顾川放下书：“讲吧。”
赵可可开始讲，声音压低，故意制造恐怖气氛。故事讲到一半，李雨萌已经躲到听听身后，王浩用被子蒙住头。只有听听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得津津有味。
讲完，赵可可问：“怕不怕？”
“不怕！”听听挺起小胸脯，“都是假的！”
“那、那要是真的呢……”李雨萌小声说。
“真的也不怕，”听听说，“我有小川在。”
顾川看她一眼。
“小川会保护我的。”听听说得理所当然。
顾川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夜深了，孩子们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听听睡在顾川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李雨萌睡在听听另一边，赵可可在床尾，王浩打了地铺。
窗外传来海浪声，一阵一阵，像温柔的呼吸。
顾川还没睡。他听着海浪声，听着身边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样的暑假，好像真的不错。
有海，有沙，有海鲜，有篝火。
有朋友，有家人，有身边这个睡得正香、手搭在他胳膊上的小姑娘。
梦里，有海浪的声音，有篝火的光，有听听跑调的歌声。
还有系统悄无声息浮现的一行蓝色文字：
【任务提示：与听听在海边度过愉快的一天。奖励：2000元。身体素质+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很温和，像海浪轻轻拍打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