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客套寒暄，到推杯换盏，再到称兄道弟。
那点原本存在的疑心，早就被真金白银浇灭了。
毕竟，谁会舍得在假朋友身上撒这么多钱？
若是谭恒派来的卧底，图什么？亏本买卖？
时机到了。
大亨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微型录音笔滑入衣兜深处。
指尖轻触布料，确认设备开启。
随即，他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再次攀谈起来。
谭恒？呵。
提起这名字，春天珠宝的老板笑得前仰后合，酒杯里的液体晃荡着溅出几滴。
他压低嗓音，透着股子小人得志的狂气。
“你说好不好笑？”
“那种大人物，愣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飞洲那家分店的火，确实是他点的。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
线索？早断了。
证据？烧了。
锅全甩给那个倒霉员工。
网上再发个澄清贴，把自己撇得清清爽爽。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就算谭恒心里犯嘀咕，手里没把柄，也只能干瞪眼。
现在有了你撑腰。
飞洲这块地盘，我要定了。
至于谭恒……滚出去吧。
大亨跟着笑起来。
玻璃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够狠。”
“既然你有这野心，我奉陪到底。”
“等你坐上飞洲珠宝头把交椅那天。”
“别忘了拉老朋友一把就行。”
老板连忙摆手，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几分。
“哪能啊。”
“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您搭桥铺路，我在飞洲早趴窝了。”
“忘谁也不能忘您。”
两人笑声重叠，在包厢里回荡。
片刻后，大亨借口困倦，起身告辞。
老板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满是笃定。
稳了。
……
回到据点。
谭恒一眼就瞅见大亨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不用问，事成了。
“拿到东西了？”
谭恒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视频还是录音？”
“拿来听听。”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本想故弄玄虚吊吊胃口。
哪成想谭恒这人精得很，底牌早就亮了一半。
不再废话。
那男人手伸进衣兜，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录音笔被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谭恒瞥了一眼那小玩意儿。
嘴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后，那个珠宝店老板尖酸刻薄的嗓音，一字一句钻进耳朵。
听完最后一句。
谭恒捏着录音笔的指节泛白。
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翻滚。
他把东西推回去，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仇人的骨灰盒。
一声冷哼从鼻腔喷出。
“证据确凿。”
声音不大，却透着森然寒意。
“没必要再留余地了。”
“我会安排人手，跟他好好‘算算账’。”
对面的大亨听完，连连点头，眼神里透着狠厉。
既然目的达成，周旋戏码可以落幕。
正准备起身告辞。
谭恒忽然抬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人动弹不得。
“等等。”
眉头紧锁，目光变得深邃复杂。
“这么干，风险太大。”
大亨一愣，刚迈出的脚又缩了回来。
谭恒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飞洲那位首领虽然放话，让我放手去做。”
“可那是他的亲眷。”
“一旦闹出人命，对方父母跑去哭诉。”
“到时候，为了面子，为了安抚人心。”
“首领不得不迁怒于我们。”
转过身时，眸子里满是冷静算计。
“强龙难压地头蛇。”
“在这飞洲的一亩三分地上，撕破脸皮太蠢。”
“即便能把他们拉下水，咱们也得脱层皮。”
“这笔买卖，亏本。”
说完，他又低垂眼帘，陷入沉思。
大亨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生怕打断了对方的思路。
片刻死寂。
谭恒再次抬眼，神色已恢复平静。
“计划变了。”
语气不容置疑。
“你继续去陪那个老板演。”
“演得越真越好。”
“让他对你掏心窝子，把他最隐秘的底裤都交出来。”
“至于我……”
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
“拿着这玩意儿，去谈赔偿。”
“只能先吃下这口气。”
大亨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多问。
毕竟现在局势微妙。
若无飞洲首领这尊大佛压在头顶。
那老板早就人间蒸发，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惜，现实往往比故事更憋屈。
谭恒没把话挑明，但那份留有余地的客气，让珠宝大亨心领神会。
老家伙重重颔首，转身便走。
背影虽稳，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跟那位“春天”的掌柜再交锋？
那支录音笔里的秘密，又该如何遮掩？
若是直接递过去，嫌疑瞬间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不行，必须有个天衣无缝的法子。
回到自家住处，刚躺下没多久，一道灵光骤然劈开迷雾。
对啊！
原始音频可以提取出来。
混入环境底噪，再压低声线频率。
营造出那种隔着墙壁、偷偷摸摸录下的听感。
只要做到这一步，“春天”那位老板就绝不会往自己身上想。
念头一起，睡意全无。
珠宝大亨猛地从床上弹起，几步冲到门口。
对着隔壁喊了一嗓子。
“谭恒，我有个主意！”
“把那音频抽出来，人为制造干扰，再把音量调低。”
话音未落，门那边的动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谭恒秒懂他的意图。
不等对方啰嗦完后续细节，他便干脆利落地应下。
“活儿我来干。”
“你歇着吧，明天还得去戏台子上唱双簧呢。”
房门合拢，屋内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另一侧，笔记本屏幕幽光闪烁。
指尖敲击键盘，声波在软件里被层层剥离、重组。
不过片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处理完毕的文件已发送至移动端。
谭恒嘴角微扬，收起电脑。
带上阿亮，引擎轰鸣，车轮碾过夜色。
径直停在“春天珠宝店”门前。
店内灯火未熄。
掌柜正收拾着柜台上的琐碎事务，准备打烊回家。
抬眼间，目光撞上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地迎了出来。
上下打量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意外。
“哟，这不是陈大公子吗？”
“深夜造访小店，是有何高见？”
谭恒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姓春的珠宝店老板。
“别演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飞洲那边那场大火，背后的人，是你吧？”
那老板眼皮猛地一跳。
慌乱只在眼底闪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摆出一副无辜又强硬的面孔。
“这话可不能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