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的笑容僵住了。
老李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我就明说了吧。苏白同志是修复西北基地编码器的核心技术人员,那台磨床现在还在给国防项目供料。这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保密等级比你的级别高。但我今天可以告诉你,这个人的技术能力,你们全厂上下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李副厂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老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硬皮本子翻开,抽出一张空白的军管会通行证。
他直接走到桌边,拿起笔刷填写。
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钢印,对准通行证下方用力一压。
咔嚓。
军管会的钢印留下了清晰的凹痕。
老李把通行证递给苏白。
“军方特邀技术观察员,最高级别通行权限。凭这张证,任何展区你随便进,任何展品你随便看,谁敢拦你我撤他的职。”
苏白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收入内兜。
“谢了,老李。”
“客气什么。”老李拍了拍他肩膀,“下周三我也会到场,有事直接找我。”
说完,老李转向脸色惨白的李副厂长。
“李厂长,以后涉及苏白同志的事情,你最好先打听清楚再做决定。别让我觉得你是有意刁难军方的人。”
李副厂长站起来弯着腰连说了三个对不起。
苏白没再多留,拿着通行证出了厂办。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又碰见了赵培。
赵培大概是看见老李进了厂办想来打探消息的。
两人在楼梯口擦肩而过。
苏白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军方通行证轻轻往里推了推。
赵培的目光扫过那张证件的边缘,军绿色的硬皮,钢印的凹痕。
他的脸皮涨成了紫色。
苏白下楼出了厂门,阳光正好。
佟舒小跑着追上来。
“拿到了?”
苏白拍了拍胸口。
“下周三,看戏去。”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刚好碰见阎埠贵在院门口扫雪。
阎埠贵看见苏白回来,条件反射般退后了两步,扫帚都差点扔了。
“苏……苏白同志回来了啊,今儿天冷,早点进屋暖和。”
苏白嗯了一声,径直进了废品站。
阎埠贵目送他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扭头看见自家三儿子在窗户后面探头探脑,当场就是一巴掌。
“看什么看!不许看!给我回屋写作业!谁要是敢跟那边有任何来往,老子打断他的腿!”
三儿子捂着后脑勺缩回了屋。
夜深了。
苏白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把玩着那张军方通行证。
桌上摊开的是数控铣床的完整技术蓝图,机械结构、传动系统、控制电路,全部齐备。
唯一空白的那一栏,标注着伺服电机绕组参数与磁路设计。
下周三。
苏联专家会把他们最新的ПЭ-9型伺服电机样机带到展厅里。
苏白不需要拆开它,甚至不需要碰它。
他只需要用破绽之眼扫一遍。
内部结构、绕组排列、磁极分布、控制逻辑,所有的信息都会在他的视野里纤毫毕现。
到那时候,数控铣床最后一块拼图就能补完。
苏白将蓝图收进暗格,熄了灯。
展会前还有五天。
他打算用这五天时间,把系统掉落的速记能力和微观速写技能强化到极限。
到了战场上,一双眼睛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
展会前五天。
苏白把废品站后屋的门关严实,拉上窗帘,只留一盏台灯。
工作台上摆着一台报废的苏联产单相交流电机,外壳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缠得密麻麻的铜线绕组。
这电机是上个月从轧钢厂废料库里顺回来的,型号老旧,但绕组结构跟他要观察的ПЭ-9伺服电机有七成相似。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盯着绕组看了整三十秒。
铜线的走向、绕法、极数、槽距,所有信息在视野里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然后他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第一层绕组没问题,走向清晰。
第二层开始模糊了。
到第三层的时候,线路交叠的细节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苏白睁眼,拿起桌上的铅笔,凭记忆在纸上飞快地画。
画到第十七根线的走向时,笔尖停住了。
他不确定那根线是从左侧第三槽绕出来的,还是第四槽。
苏白放下笔,重新看了一遍实物,对比自己画的图。
第三槽。
他刚才记成了第四槽。
这还只是一台结构相对简单的老式单相电机。
ПЭ-9是多轴联动伺服电机,内部绕组复杂度至少是眼前这台的五倍以上。
而且展会上不可能给他三十秒的观察时间,安东那个老毛子最多允许停留十秒。
十秒之内,用眼睛吃下全部信息,同时用手精准复刻。
眼睛的问题,破绽之眼能解决。
但手的问题,光靠脑子记不住。
必须练出一种本能反应。眼睛看到什么,手就能立刻画出什么,中间不经过思考,直接从视觉到肌肉。
速写。
不是美术课上那种慢悠悠的素描,是工业级的高速精确复刻。
苏白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书堆前。
这堆书是他这几个月从废品站各种渠道攒下来的,中文的、俄文的、英文的、德文的都有,堆了小半面墙。
他蹲下来翻找。
手指划过一本又一本发黄的书脊。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一本硬皮精装书被他抽了出来。
封面磨损严重,烫金字迹已经看不大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意大利文。
苏白擦掉封面上的灰,凑到灯下细看。
是一本意大利文的影印本,内页全是手绘机械图稿与密麻麻的镜像文字。
达芬奇机械手稿残本。
这书他记得,是三个月前从一个归国华侨的废旧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当时只是粗略翻了觉得有意思就收了起来,一直没正经读过。
苏白把书搬到工作台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达芬奇的手稿跟普通工业图纸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每一页上的机械结构图都极其精细,齿轮、连杆、凸轮、弹簧的透视关系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
更变态的是,达芬奇画这些图的时候全凭手感,不用尺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