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警官把两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在片区干了十几年,什么红头文件没见过,但盖着总后装备部大印的,他是头一回经手。
他合上文件,转身看向赵大虎,语气变了:“赵主任,你有搜查证吗?”
赵大虎张了张嘴:“消防检查……”
马警官打断他:“我问你有没有搜查证。”
赵大虎不说话了。
马警官指了一下门外墙根底下的黑板,念道:“高压危险,特种设备,触碰后果自负。你没看见?”
赵大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马警官的声音沉下来了:“赵主任,你无证强闯私人住所,擅自接触军工特种设备,这已经不是消防检查的范畴了。”
他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年轻警察,让他抄录档案编号。
赵大虎的腿开始发软。
他干了这些年的基层工作,头一回听见有人把他的行为跟军工保密条例扯到一起。
他不知道这个罪名有多重,但他知道,凡是跟军队沾边的事,一般人扛不住。
苏白这时候才开口,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马同志,我再补充一点。”
马警官看着他:“你说。”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去。
那是一本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手抄本,他自己抄的,字迹工整。
他指着其中一条说道:“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二条,未经住户许可,强行进入私人住所并造成财物损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他又翻了一页:“第二十六条,故意挑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的,同上。”
马警官接过去看了看,点了下头。
苏白收回册子,语气平淡的跟念新闻一样:“我正式控告赵大虎私闯民宅、擅触军工设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门外。
刘海中还蹲在对面墙根底下,腿有点发抖,但人没走。
秦淮茹缩在电线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苏白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说:“同时,我指认刘海中与秦淮茹为本次事件的幕后挑唆人,涉嫌寻衅滋事。”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刘海中的屁股直接从蹲姿滑到了坐姿。
他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墙根底下。
秦淮茹的脸色唰地白了,转身想跑。
马警官头都没回,冲身后的年轻警察喊了一声:“拦住。”
年轻警察跑过去,两步就追上了秦淮茹,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秦淮茹的哭腔立刻就来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是刘海中非拉着我去的……”
刘海中在墙根底下急了:“你胡说!明明是你先跑去找赵大虎的!”
两个人当场就开始互相咬。
马警官懒得听他们扯皮,掏出手铐走向赵大虎。
赵大虎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框,无路可退了。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他的左手腕。
赵大虎的脸灰了。
他来城里才一个月,先进个人没评上,铁饭碗可能先砸了。
年轻警察把刘海中从地上拉起来,又走过去拽着秦淮茹,一手一个,往院门外推。
刘海中一路上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说了两句话,又没动手,凭什么抓我?”
马警官回头瞥了他一眼:“到所里说去。”
刘海中的嘴闭上了。
三个人被推搡着出了院门,塞进了偏三轮摩托车的挎斗里。
赵大虎缩在里面,头低着,连看都不敢看两边的街坊。
秦淮茹的眼泪流了一脸,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的喊冤。
刘海中的脸青一阵紫一阵,一声不吭了。
偏三轮发动起来,开出了胡同。
院子里几十号人,从各自的窗户后面、门缝里、院墙拐角处目送着那辆偏三轮消失在胡同口。
没有一个人出声。
阎埠贵放下窗帘,退回屋里,坐到书桌前,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坐了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自家三个儿子的房间门口,用力敲了三下。
门开了,阎解成探出脑袋。
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从今天开始,路过废品站,低头走,快步走,不许停,不许看,不许凑。”
阎解成缩了缩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贾张氏窝在自家屋里,半天没敢出来。
她从窗帘缝里看见三个人被塞进偏三轮的时候,手心冒了一层汗。
她突然很庆幸,昨天倒煤渣那件事苏白没追究到她头上。
苏白关上大门,把门闩插好。
佟舒把桌上的文件收回抽屉里,锁好,转身看着他。
苏白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拿起烙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焊接信号捕捉仪的第三块电路板。
第二天上午,街道办的处分通知就贴在了胡同口的公告栏上。
赵大虎被开除治保主任职务,移交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调查。
刘海中被处以扣发三个月工资的处罚,附加书面检讨一份,由厂工会存档。
秦淮茹被判定参与寻衅滋事,责令义务清理南锣鼓巷至交道口一带的胡同公共旱厕,为期两个月。
处分通知是王主任亲自拟的,用词极其干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消息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但这种炸锅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这回是所有人都关着门窗在自己屋里小声议论。
议论的内容也变了。
以前是说苏白不合群、搞特殊、脾气差。
现在是说别招惹废品站那个人,招一个进去一个,一个也跑不掉。
刘海中两口子一整天没出门。
他老婆气的把搪瓷盆摔了两个,骂了他整整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