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拦了一下:“老李,人先别动,我有个想法。”
老李看着他:“说。”
苏白说:“李新华的事坐实了,但我现在更需要他手里管着的那批铝型材。你直接抓人,物资科群龙无首,我的材料更难批了。”
老李想了想,点头:“那你说怎么办?”
苏白说:“你派人去物资科查账,先把暗账拿到手。李新华知道自己完了,你再让他签字批了我的材料清单,算是戴罪立功,怎么判是后面的事。”
老李拍了下大腿:“行,就这么办。”
他转身上车,吉普车调头往轧钢厂方向开去。
……
第二天上午十点,老李派来的军车开进了胡同口。
两个穿军装的战士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油纸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一根根往废品站院子里搬。
十二根六号高精度铝型材,每一根都用油纸裹的严严实实的,表面连个指纹都没有。
苏白站在院子里清点数量,佟舒拿本子在旁边记。
搬完东西,一个战士递过来一张纸:“苏白同志,这是李新华签的调拨单,老李让我跟您说一声,账已经查实了,人今天下午提走。”
苏白接过调拨单看了一眼,点头:“辛苦了,替我谢谢老李。”
战士敬了个礼,上车走了。
军车刚开出胡同口,废品站对面就探出好几颗脑袋来。
贾张氏扒着窗户框子往外瞅,刘海中躲在自家门后面从门缝里看。
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阎埠贵都站在自家台阶上伸长了脖子。
苏白懒得理他们,招呼佟舒一起把铝型材搬进屋里。
搬到最后两根的时候,刘海中忽然从门后面闪了出来。
他小跑到废品站门口,脸上堆着难看的笑,搓着手说道:“苏白啊,昨天那事是我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白手里抱着铝型材,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不停的往屋里走。
刘海中跟在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那个,门口那堆煤渣。”
苏白把铝型材靠在墙边放好,转过身来,看着刘海中说道:“门口那堆煤渣,你用手给我捧干净。”
刘海中愣住了:“啊?”
苏白重复了一遍:“用手,一捧一捧捧干净,捧到胡同口的垃圾坑里去。”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苏白,你别欺人太甚。”
苏白打断他:“李新华今天下午就进去了,你要是不想跟着他一起进去,就老老实实去捧煤渣。”
刘海中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脸色从红变成了白。
他站在那里僵了半分钟,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佟舒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刘海中蹲在废品站门口,两只手伸进煤渣堆里,一捧一捧的往簸箕里装。
煤渣里掺着冰碴子,刺骨的冷,他的手很快就冻的通红。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抬头看左右。
院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倒泔水、晾衣服,看见刘海中蹲在地上捧煤渣的样子,一个个都愣在那里。
贾张氏本来想出来看热闹,刚迈出门槛,看见刘海中那副模样,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想起这堆煤渣是自己偷偷倒的,如果苏白追究起来。
贾张氏缩回门里,手忙脚乱的从里头把门闩插上,又把窗户关死。
然后她翻出几块旧木板,拿铁钉把窗户框子钉了个严严实实。
锤子声在院子里响了半天,对面的秦淮茹听见了,缩在人群后面偷偷看了两眼,然后赶紧溜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坐在床边,半天没敢动弹。
刘海中捧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把那堆煤渣全清理干净。
他站起来的时候,两只手已经冻的发紫,好几处破了皮在往外渗血。
膝盖上全是湿泥和煤灰,棉裤膝盖那里磨出了两个黑洞。
他弯着腰,一声不吭的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刘海中那副死人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刘海中回到屋里,他老婆看见他那双手,吓的叫了一声:“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刘海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憋出一句话:“别问了。”
从这天起,整个四合院再也没人敢主动招惹苏白。
连路过废品站门口都绕着走,能不看那扇门就不看。
苏白关上院门回到屋里,开始清点材料。
铝型材到位了,石英玻璃有了,滤芯够用,恒温装置用之前改装热风枪剩下的温控元件就能凑。
他在笔记本上把清单逐条打勾,全部齐了。
佟舒搬了个凳子坐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之前画好的无尘室平面图,指着一处问道:“进气口开在这边行不行?”
苏白接过图看了看,拿铅笔改了个位置:“开在上面,热空气往上走,从顶部进气底部排气,灰尘不会回流。”
佟舒点头,在图上改了标注。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午,把每个细节都敲定了。
晚饭后,苏白关好门窗,在屋里腾出一块三米乘两米的空地。
他拿起锯子,开始切割铝型材。
佟舒帮他扶着材料,两个人配合默契,一直干到半夜十一点。
框架的底座部分已经成型了,方方正正的立在屋角,泛着铝合金特有的冷光。
佟舒打了个哈欠,苏白让她先去睡,自己又检查了一遍焊点才收工。
他洗了手关了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那张涡轮叶片图纸。
等无尘室建好,他就能把那张图纸在恒温恒湿的条件下完整展开。
破绽之眼看到的那些隐藏坐标点,很可能连着一整套发动机的核心数据。
如果真是那样,这张图纸的价值就不是一台雷达能比的了。
苏白翻了个身,带着这些念头慢慢睡着了。
接下来三天,苏白和佟舒几乎没出过废品站的门。
第一天,苏白把铝型材框架焊接完成,用水平尺校准了三遍,误差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
佟舒负责把石英玻璃板裁成合适的尺寸,她学苏白的样子戴着护目镜,用金刚石刀小心翼翼的沿线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