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的手僵在半空中。
破绽之眼的视野里,焦黑的通讯模组内部结构清晰呈现。
一根金属丝连接着微型引信和电源芯片,芯片表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29秒。
老李还在旁边搓手,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他催促道:“小苏,你倒是看看能不能拆啊,这玩意儿首长盯的紧。”
苏白没回答,转身往工具箱那边跑。
佟舒在门口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了苏白这么久,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色。
苏白抓起绝缘镊子和液氮喷壶,声音压低:“老李,后退十米。”
老李愣了一下:“啊?”
“后退!”
苏白这次的语气不容商量。
老李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苏白已经蹲到了模组旁边,手里的液氮喷壶对准了引信位置。
破绽之眼的倒计时还在跳。
23秒。
引信的结构在他视野中被放大。
压电感应触发器、微型弹簧、金属导线,每个部件的材质、应力点、临界温度全部显现。
佟舒站在门口,双手攥着门框。
她看见苏白手里的液氮喷壶,立刻明白了什么。
那东西会爆。
院子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变得古怪。
阎埠贵趴在窗户后面往外瞅,心里嘀咕苏白大半夜不睡觉在那蹲着干什么。
18秒。
苏白的手稳的出奇。
液氮喷壶的喷嘴距离引信只有三厘米,他在等破绽之眼给出最佳的冷冻角度。
老李站在十米外,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从苏白的动作能猜出个大概。
这东西有炸弹。
13秒。
破绽之眼标出了触发弹簧的最佳冷冻点。
苏白扣下喷壶的扳机。
一股白雾喷向引信,温度降到零下一百度。
金属弹簧表面结起一层薄霜,弹力系数下降。
10秒。
老李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配枪。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总得做点什么。
苏白放下液氮喷壶,换上绝缘镊子。
镊子的尖端探向那根导线。
破绽之眼标出了切断点,距离引爆芯片只有零点三毫米。
7秒。
佟舒的指甲掐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她想喊苏白别管了快跑,但嗓子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白的镊子尖碰到了导线。
金属与金属接触的一刻,他感觉到了微弱的电流。
引信还在通电。
5秒。
他调整了镊子的角度,从侧面夹住导线。
破绽之眼显示出导线的材质是钨丝合金,韧性高,普通镊子切不断。
3秒。
苏白手腕一抖。
镊子尖端的刃口卡进导线,然后猛的一拧。
钨丝断了。
倒计时停在了2秒。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老李的手松开了枪柄,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来低声问:“拆了?”
苏白站起来,把镊子扔回工具箱:“拆了。”
老李弯腰去看那根断掉的导线,手都在抖。
他在部队这么多年,见过的炸弹不少,但亲眼看着有人在倒计时最后几秒拆弹,这还是头一回。
佟舒从门口冲了出来。
她冲到苏白面前,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
手心全是冷汗,但没有伤痕。
她的眼眶红了。
苏白抽回手,语气平淡:“没事。”
佟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擦眼泪。
老李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引信?”
苏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美国人的东西,不可能让人轻易拿到手。”
老李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敬佩。
苏白蹲下来重新检查模组,破绽之眼扫过整个结构,确认再没有其他陷阱。
老李在旁边蹲着陪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东西我留给你了,从长计议,别急。”
苏白嗯了一声。
老李站起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匆匆上了卡车。
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的时候,苏白才直起腰。
他和佟舒一起把那块模组抬进屋里。
模组很重,两个人抬的很吃力。
进屋之后,佟舒关上门,又上了两道门栓。
她转过身,走到苏白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手还是凉的。
佟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哽咽着说:“你就不能先跑吗?”
苏白看着她,没说话。
佟舒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万一炸了怎么办?万一你没拆掉怎么办?”
苏白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语气很轻:“没有万一。”
佟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把头靠在他胸口。
两个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谁也没说话。
炉火在角落里烧的噼啪作响。
模组被放在桌上,焦黑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佟舒,她的睫毛还挂着泪。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别哭了,丢人。”
佟舒闷声说:“我才没哭。”
苏白没拆穿她,只是把她推开,走到桌边坐下。
他点了盏煤油灯,开始仔细检查模组的外层结构。
佟舒擦干眼泪,在他旁边坐下。
她盯着那块铁疙瘩看了一会儿,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苏白指着模组外层厚厚的黑色胶体:“强行拆会烧毁电路,我得先去弄点化尸水。”
佟舒愣了一下:“什么水?”
“褪膜剂。”
苏白解释道:“这层胶是高分子环氧树脂,普通酸碱化不掉,得用特种试剂。”
佟舒点了点头,又问:“去哪儿弄?”
“轧钢厂化工仓库。”
苏白说完,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胡同拐角的阴影里,有个人影缩了回去。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苏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胡同拐角处的路灯坏了,那片阴影特别深。
但苏白的视力很好,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往回走。
步态、身形,是易中海。
苏白放下窗帘,回到桌边坐下。
佟舒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异,小声问:“怎么了?”
“有人在外面看。”
苏白的语气平淡,但佟舒听出了凉意。
她紧张的问:“谁?”
“易中海。”
苏白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易中海能看见什么?
一堆焦黑的铁疙瘩?
一辆没牌照的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