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昨天配制好的硝酸试剂,本来是用来清洗金属表面氧化层的。
苏白拧开瓶盖,用玻璃棒蘸了一滴硝酸,滴在那枚戒指上。
嗤的一声轻响,戒指表面冒出绿色的气泡,金属表面开始发黑脱落。
“假的。”
苏白的语气很平淡。
保卫科长的脸色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钱有财。
“这是怎么回事!”
钱有财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白走到办公桌旁边,目光落在钱有财紧紧攥着的公文包上。
“钱科长刚才一直护着那个公文包,真金只怕在他包里。”
保卫科长立刻让手下把公文包拿过来,拉开拉链翻了翻。
一枚成色很好的金戒指静静躺在包底,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保卫科长的手都在抖,他把戒指拿出来,放在苏白面前。
苏白用硝酸试剂再次测试,这次没有任何反应。
真金不怕火炼,也不怕酸蚀。
保卫科长转身看向钱有财。
“你好大的胆子,连军工物资都敢贪!”
钱有财趴在地上,哭着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们放我一马,我上有老下有小……”
保卫科长压根不听他的,直接对手下说。
“把他押到保卫处去,这事得上报厂长。”
两个保卫干事冲进来,架起钱有财就往外拖。
钱有财一边被拖一边哭嚎,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围观的工人越聚越多,全都伸着脖子往里看。
保卫科长把那枚真金戒指递给苏白。
“苏工,真是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
苏白接过戒指,放进兜里。
“我要的就是这个,其他的事情你们处理。”
保卫科长点了点头,又问了句。
“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苏白摇了摇头,转身带着佟舒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军代表老李正好赶到。
他是接到保卫科的紧急电话才过来的,听说有人贪污军工物资,他气的脸都绿了。
老李看见苏白,快步走过来。
“苏白同志,你没事吧?”
苏白摇了摇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老李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身对保卫科长说。
“这事我会亲自过问,钱有财必须从严处理。”
保卫科长连连点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老李又转向苏白,语气缓和了一些。
“金子拿到了?”
苏白拍了拍兜,示意东西在这儿。
老李松了口气,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辛苦了,回去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苏白点了点头,带着佟舒离开了轧钢厂。
两个人骑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佟舒把车停在院子里,跟着苏白进了屋。
炉火还在烧,屋里很暖和。
苏白脱下大衣,从兜里掏出那枚金戒指,放在工作台上。
佟舒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枚戒指,轻声说。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苏白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起坩埚,把金戒指放进去,然后放在感应加热线圈上。
通电,升温。
金戒指在高温下慢慢融化,变成一滩金色的液体。
佟舒帮他拿过石墨模具,苏白把金液倒进去,冷却凝固。
不到十分钟,一根粗细的金条就成型了。
苏白用钳子把金条夹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步,把这根金条拉成直径二十五微米的金丝。
他从角落里翻出那套瑞士拉丝模具,一级一级检查孔径。
从一毫米到五十微米,一共十二级,每一级都完好无损。
但最后一级只能拉到五十微米,他需要的是二十五微米。
这意味着最后一级模具得他自己做。
苏白拿起一块碳化钨坯料,开始在留声机研磨台上打磨。
这是个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的活儿,稍有不慎,模具就会报废。
佟舒在旁边帮他递工具,倒水,两个人一直忙到半夜。
窗外飘起了小雪,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白终于把那块碳化钨磨出了一个二十五微米的孔,用破绽之眼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
他放下工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佟舒端来一碗热水,递给他。
“休息一下吧,明天再继续。”
苏白接过水碗,喝了一大口。
“不行,今晚得把金丝拉出来,后面还有很多事儿。”
佟舒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有些心疼。
她想了想,轻声说。
“要不我帮你?”
苏白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帮?”
佟舒走到他身边,伸手虚虚环住他的胳膊。
“你拉丝的时候,我帮你稳住手,这样力度会更均匀。”
苏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
两个人坐在工作台前,苏白把那根金条固定在拉丝装置上。
装置是他用废旧零件拼出来的,结构很简单,一个手摇绞盘,一根固定杆,中间是那套瑞士模具。
金条从最大孔径开始,一级一级往下拉。
每拉一级,金条就会变细一圈。
前面十一级都很顺利,金丝从一毫米拉到了五十微米。
但最后一级,从五十微米拉到二十五微米,难度陡增。
苏白试了三次,金丝都在接近二十五微米的时候断掉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说明受力不均。
佟舒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心里着急。
她走到苏白身后,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小臂。
“你再试一次,我帮你稳住。”
苏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佟舒的双手从背后环过来,紧紧握住苏白的手腕和小臂。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的很近,佟舒的下巴几乎搭在苏白的肩膀上。
苏白能闻到她发丝间皂角味,呼吸微微乱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破绽之眼全开,锁定金丝的微观结构。
金丝在模具孔里缓缓前进,晶格一点一点被拉长,应力均匀分布在整根丝上。
佟舒的双手握的很紧,她能感觉到苏白手臂上的肌肉在颤抖。
她屏住呼吸,和他保持同样的节奏。
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子里交织,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金丝的直径越来越接近二十五微米。
苏白的手腕开始酸痛,但他不敢停,一停下来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