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花了半个钟头把煤球全部码进废品站内屋靠墙的位置,一块挨一块整整齐齐。
黑亮的煤球垛到一人多高,够烧小半个冬天,光看着就暖和。
他锁好门窗,开始琢磨研磨膏的事。
老周在他走的时候塞了一小罐工业猪油,说是碎煤机减速箱里换下来的旧润滑脂,白送。
苏白打开罐子闻了闻,是正经的工业级猪油脂,粘度和细腻度都够用。
红土他昨天就从废品站后墙根刨了一捧,晒干后碾成了极细的粉末。
金刚石碎屑是个麻烦,苏白翻了半天废品堆,找到三把报废的玻璃刀。
他用破绽之眼逐一扫描刃口,在第二把的刀尖残留处发现了一小撮没有完全脱落的金刚石颗粒。
苏白小心翼翼地用针尖把碎屑刮下来,收集在一张白纸上,总共不到芝麻粒大小的一团。
量不多,但对付两枚微型齿轮的最终抛光绰绰有余。
他用搪瓷碗当容器,先放入工业猪油,加入红土细粉搅拌均匀,最后撒上金刚石碎屑反复研磨融合。
十几分钟后,碗里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膏状物质,质地细腻粘稠,用手指捻一下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颗粒感。
苏白把自制的显微放大镜架好,从书匣暗格里取出那两枚微型齿轮,蘸上研磨膏开始最后的齿面抛光。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手部控制力。
每一颗齿的两个侧面都要单独处理,研磨方向必须沿着齿面的渐开线走向,不能有丝毫偏差。
苏白在放大镜下一颗齿一颗齿地推进,手指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研磨膏在齿面上留下的痕迹却精准得吓人。
两个小时后,苏白放下工具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把两枚齿轮在煤油里涮干净,擦干水分,重新对扣咬合。
这次转动的手感彻底变了。
丝滑。
极致的丝滑。
齿轮咬合旋转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手指传来的触感就跟捻动一颗精密轴承上的滚珠一样顺畅。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齿轮收进书匣暗格。
残图上核心传动组件的微型齿轮组,第一对已经加工完成了。
他正准备泡杯茶歇一歇,废品站的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苏白扭头一看,窗外站着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上裹着灰色头巾,左手端着半碗糊糊,右手牵着棒梗。
棒梗的鼻子底下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不停地吸溜,眼珠子却贼溜溜地往屋里那垛黑亮煤球上瞟。
苏白没动弹,隔着窗户看着这娘俩。
秦淮茹脸上带着那种她最擅长的楚楚可怜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开口就是一嗓子鼻音浓重的哭腔。
苏白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来麻烦你,棒梗这孩子冻感冒了,烧了一晚上,家里连块像样的煤都没有。
她把手里那碗稀得能照人影的糊糊往前递了递。
我们家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就这碗棒子面糊糊,能不能跟你换几块煤球,再匀几根废木料给孩子烤烤火?
苏白端坐在藤椅上,一口茶喝得不急不缓。
秦淮茹同志,废品站的物资是国家财产,不是我个人的东西,不能拿来做私人交换。
秦淮茹的眼泪应声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往脸上淌。
苏白同志,你看棒梗这孩子都烧成这样了,他才多大啊,你就忍心看着?
棒梗极为配合地在旁边使劲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干巴巴的,一听就是现挤出来的。
苏白放下茶缸子,不紧不慢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油印纸。
那是废品站的收购价目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类物资的折价标准。
你要是想走正规渠道,也行,一斤无烟煤球按市价折算等价两斤棒子面,废木料按斤称重折半。
你什么时候把棒子面送来,我什么时候给你开票出货,一手交粮一手交煤,公事公办。
秦淮茹的眼泪戛然而止了。
两斤棒子面换一斤煤球,她全家一天的口粮才三斤棒子面,换不了几块煤就得饿肚子,这买卖她做不起。
她咬着嘴唇站在窗外,目光在苏白脸上搜刮了半天,想找到一点松动的迹象。
没有。
苏白的表情平静得连个波纹都没有,端茶喝水的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把她的卖惨当回事。
秦淮茹只好抹了把眼泪,拉着棒梗转身往院子方向走,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良心之类的话。
她走到四合院前院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刚下班的傻柱。
傻柱是轧钢厂食堂的厨子,膀大腰圆,脾气火爆,但有一个天大的弱点——秦淮茹一哭他就犯迷糊。
秦淮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眼泪开关再次精准启动。
柱子哥,棒梗冻感冒了,我去找苏白借几块煤球,他死活不借,还拿价目表怼我,说要两斤棒子面换一斤煤!
傻柱一听这话,脑袋里仅存的那点理智瞬间被怒火烧了个干净。
他妈的!一个收破烂的跟寡妇孩子计较个什么劲!等着,我去找他说说!
傻柱撸了撸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废品站冲过去。
苏白正坐在屋里翻书,大门被傻柱一脚踹得砰的一声撞开。
苏白!秦淮茹跟你好声好气借几块煤你都不肯,你还是不是个人?棒梗才几岁大,冻感冒了你都见死不救?
苏白连头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何雨柱同志,废品站的门是国家财产,你踹坏了得照价赔。
傻柱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弯弯绕,他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的几捆废木料,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拿。
几根破木头你都舍不得,我替淮茹拿了!你要是有种就去派出所告我!
苏白依然没有动,也没有挡在傻柱身前跟他对峙。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微微一勾。
傻柱没注意到苏白退后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弯腰一把抓住木料堆最底下那捆绑得最扎实的木料,暴力往外一拽。
苏白在废品堆中长期保持着一套自创的力学平衡布局。
所有的大件废品都按照重量和重心位置交错叠放,互相之间形成稳定的支撑关系。
但这套平衡体系里暗藏了几个关键的承重节点,一旦被抽掉,连锁反应会在零点几秒内发生。
傻柱拽走的那捆木料,恰好就是整个废品堆西侧最核心的底部支撑点。
木料被抽出的瞬间,上方货架上码放的一百多斤废旧纸皮、旧报纸和碎布条失去了支撑。
先是货架的左腿发出嘎吱一声金属变形的尖叫。
然后整个货架以极其壮观的姿态向傻柱的方向缓缓倾倒。
傻柱抬头看到铺天盖地的废纸皮带着灰尘轰隆隆地砸下来,惊恐地惨叫了一嗓子。
但他两只手都抱着木料根本来不及躲,被纸皮山结结实实地埋了个严严实实。
废品站的地面上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灰尘,等灰尘散去之后,傻柱的两只脚露在纸皮堆外面,鞋都甩飞了一只。
苏白站在安全距离之外,低头看着纸皮堆里扑腾挣扎的傻柱,脸上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看来是触动了废品堆的承重结构,这下可麻烦了。
苏白走到桌前拿起铁锁,不紧不慢地把废品站大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算盘,劈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傻柱好不容易从纸皮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头发上粘着碎报纸,满脸都是灰。
他刚要跳起来发飙,就看到苏白一本正经地举着算盘对他公布了一串数字。
废旧纸皮一百一十三斤六两,按照回收分类标准需要重新整理归堆,人工费按市政临时工日薪标准计算。
废纸分拣费两块三毛,货架修复费一块五,地面清洁费八毛,合计四块六。
再加上你踹坏大门门闩的维修费四毛,总计五块钱整。
傻柱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我赔你五块钱?你做梦呢!
苏白把算盘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不小却异常清楚。
何雨柱同志,你未经许可强行进入废品收购站,暴力拿取站内物资,并因用力不当导致国家废旧物资大面积散落。
这些纸皮和旧报纸都是登过记挂过号的回收物资,每一斤都有台账可查。你弄乱了,就得承担整理和损耗的费用。
你要是不认,我现在就去保卫处报案,保卫处的人跟我可熟了。
苏白的手悠闲地搭在内兜上面,那个位置里装着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盖过章的物资清单。
傻柱一看到这个动作就想起了前两天易中海和刘海中被公安吓跪的惨状,后脊梁骨唰地蹿起一股凉气。
他是轧钢厂食堂的正式工,要是被保卫处以抢夺国家物资的名目记上一笔,这辈子的铁饭碗就全完了。
傻柱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肚子火气在嗓子眼里翻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憋成了一句极其屈辱的话。
五……五块就五块!
他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五张一块的拍在桌上,连眼神都不敢跟苏白对视。
苏白不慌不忙地开了一张手写收据,盖上废品站的小圆章递过去。
收据拿好,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这就是你主动赔偿物资损失的凭证。
傻柱一把夺过收据揣进兜里,拉开门闩就往外冲。
门口站着的秦淮茹看到傻柱灰头土脸、身上粘满碎纸的惨相,嘴巴张成了o型。
柱子哥你怎么了?
傻柱铁青着脸从她身边走过,一个字都没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胡同拐角。
秦淮茹站在废品站门口呆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也灰溜溜地拉着棒梗走了。
棒梗的感冒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连鼻涕都不流了。
苏白关上门,把五块钱收进抽屉,坐回藤椅上翻开那本《钟表微雕工艺》继续看。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化解物资强抢危机,获得精神属性+1。】
【获得奖励:初级钟表发条修复图纸。】
海量的精密机械发条知识瞬间涌入脑海,游丝的弹性模量计算、发条储能释放曲线、擒纵机构的动力传递原理。
苏白闭眼消化了一分钟,睁开眼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批知识来得太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