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信和通行证收进紫檀书匣的暗格里,顺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茶还没咽下去,后墙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砖头蹭墙皮的声响,间隔均匀,带着刻意压制的节奏。
苏白没动,眼珠子往后墙方向扫了一下。
破绽之眼自动激活。
墙外,贾东旭正踩在两块码放好的旧砖上,脑袋刚好超过墙头。
他的视线一直往屋里横梁的方向瞄,嘴角挂着口水,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那半扇猪肉正挂在铁钩上,油光锃亮,在煤油灯光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贾东旭的眼珠子在猪肉上转了三圈,又顺着后窗框扫了一遍窗户的插销结构。
他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了,这是在规划翻窗的路径和下手的时机。
苏白收回目光,慢悠悠把茶喝完。
他没打算当场拆穿,因为抓贼要抓现行,提前惊动反而打草惊蛇。
贾家这帮人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棒梗偷盒子罚了五块钱,照理说该长记性。
但贾张氏这种人的逻辑是反着来的,被罚五块等于被抢了五块,得想办法偷回来外加利息。
贾东旭今天来踩点,十有八九是贾张氏在背后撺掇的。
苏白决定彻底治治贾家这慢性偷窃综合症。
他站起身走到废品站的杂物角,翻出了一捆废弃的粗尼龙线。
线是上个月收来的,原本是渔网厂的淘汰品,韧性极强,成年男人用手拽不断。
接着他又从铁件区的箱子底下扒拉出两个报废的铁质滑轮组。
滑轮是纺织厂退下来的,轴承还算灵活,上点机油就能转。
最后是一张破旧麻绳网,从哪来的已经不可考,但网眼均匀结实,摊开有一米五见方。
苏白把这些东西搬到屋里,蹲在横梁正下方开始干活。
他先把两个滑轮组用铁丝固定在横梁两端的铁钩上,尼龙线穿过滑轮形成交叉联动结构。
麻绳网折叠后搭在横梁顶部,四个角分别连着尼龙线的牵引端。
触发机构是关键,苏白把触发绳的一头系在后窗台的下沿横木上。
只要有人从后窗翻进来,双脚落地的冲力就会拉动横木偏移,联动绳瞬间解锁。
滑轮另一端挂着一个装满废铁块的搪瓷盆作为配重砣。
配重一落,滑轮拉拽,麻绳网从横梁顶上兜头罩下来,同时将人往上提拉。
整个机关的触发到收网不超过两秒钟。
苏白又在猪肉正下方的地面上放了一个老式捕鼠夹,这是废品站的标配防鼠工具。
捕鼠夹是合法的,摆在台账里有登记,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退后两步审视了一下整体布局,滑轮藏在横梁暗面,尼龙线顺着墙角走所以不显眼。
除非趴在地上拿手电照,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一步,苏白走到后窗前,把窗户的插销轻轻拨松了半扣。
这个松法很讲究,从外面看插销是扣着的,但只要用力一推窗框就能弹开。
贾东旭白天踩点的时候已经观察过这扇窗,今晚肯定走这条路。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
文化人抓贼,连陷阱都带机械美学。
他关了灯,脱鞋上床,拉被子盖到下巴,闭眼安稳入睡。
院墙外头,贾家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跟贾东旭嘀咕。
棒梗在旁边抠脚丫子听着,槐花已经睡了。
秦淮茹在里屋没吭声,但耳朵竖着。
贾张氏拍了拍贾东旭的胳膊,语速很快。
“你白天都看清楚了,后窗那插销松松垮垮的,一推就开。”
“那半扇肉就挂在正当间的铁钩上,你进去拿刀割两块下来就走!”
贾东旭有点犹豫,上次棒梗偷盒子被整得够呛,五块钱到现在他肉疼。
贾张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
“你个窝囊废!一家老小喝粥啃窝头,人家天天大鱼大肉!”
“那半扇猪肉就隔一堵墙,你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算个爷们儿?”
贾东旭被骂得没脾气,他咬了咬死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贾张氏又叮嘱了三遍路线和时间,让他等到后半夜再动手。
半夜十二点半,四合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易中海屋里的灯也灭了。
贾东旭穿着黑布衫,戴着一副破棉手套,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
他猫着腰沿着废品站的外墙摸到后窗下面。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得他脖子一缩。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窗户插销,果然松。
手掌往框上一推,窗扇无声无息地向里弹开了。
贾东旭心里一阵狂喜,翻身攀上窗台。
他的左脚先迈进去踩在窗台内侧的横木上,右脚跟着收进来。
身体的重量压到横木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嘎嗒声。
那是触发绳从横木卡口里脱出的声响。
贾东旭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猛然传来滑轮急速转动的刺耳尖叫!
麻绳网从天而降,兜头将他整个人死死罩在里面。
与此同时,配重铁砣从横梁另一端猛坠下去。
尼龙线瞬间绷紧,通过滑轮组的力臂放大,麻绳网的四角被猛然收紧上提。
贾东旭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被网兜裹成一团,离地悬空近两尺。
他在网里手脚乱蹬,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尼龙线的韧性让他根本挣不开,滑轮彻底锁死了回退的可能。
贾东旭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脸被网眼勒出了格子印。
他张大嘴想喊,但又不敢喊。
一喊就等于昭告天下他半夜翻窗入室偷肉,那下场比被吊着更丢人!
里屋的床上,苏白翻了个身,冷笑了一声。
他听得清清楚楚,从窗户推开到麻绳网收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机关运作完美,滑轮没卡壳,触发灵敏度刚刚好。
苏白拉了拉被子,继续安稳睡觉。
秋夜的冷风从敞开的后窗灌进来,贾东旭被网兜吊在半空,冻得浑身发抖,骨头缝里透着寒气。
他试了好几次想把手从网眼里伸出去够绳结,全部失败。
尼龙线越勒越紧,两条胳膊被死死夹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
贾东旭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麻木。
整整半宿,他在冷风中像一条被渔网兜住的大鱼,悬在半空无声哀嚎。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白起床了。
他慢慢悠悠穿了衣服,洗了脸,烧了壶水,泡上茶。
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破了底的搪瓷脸盆和一根铁棍。
苏白推开废品站的大门,站在门口,抡起铁棍对着破脸盆一阵猛敲。
当当当当当!
响声震天,整条胡同瞬间被惊醒了。
苏白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
“各位街坊快来看,废品站昨晚捉到一只偷肉的巨型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