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三轮车停在废品站院里,将精密零件搬进屋内分门别类上架。
半扇猪肉挂在房梁的铁钩上,富强粉靠墙码好。
他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
捞出来沥干,另起铁锅烧热,放一小勺菜籽油,倒两勺白糖炒糖色。
糖浆起泡变成琥珀色的一瞬间,肉块下锅翻炒。
酱油、黄酒、大料、桂皮,一样接一样地往里扔。
加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灶里添了块蜂窝煤。
接下来就是等。
用不着着急,小火慢炖是红烧肉的灵魂。
苏白端着搪瓷缸子泡了杯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歇着。
半个小时后,锅盖边缘开始往外冒热气。
红烧肉的香味顺着气流蹿出屋子,飘过废品站的院墙,拐了个弯,直奔四合院的方向。
贾家的窗户正对着废品站的后墙。
这股混着酱香和肉脂的味道,精准地钻进了每一条窗缝。
棒梗正在屋里啃窝头。
他鼻子一抽,手里的窝头突然就咬不动了。
高粱面的粗粝口感配上空气中红烧肉的香气,构成了一种对比。
他把窝头往桌上一摔,嘴一咧就开始嚎。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的紫药水脸上还留着印记,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出门。
她听见孙子哭,再闻到那股浓的化不开的肉香,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蹿。
“这个败家玩意儿!一个收破烂的天天吃肉!老天爷不开眼啊!”
她骂了两声,越骂越来劲。
“指定是贪污的!偷国家东西倒卖了换肉吃!这种人就不该让他待在这片儿!”
秦淮茹在里屋给小当缝衣服,听到婆婆的骂声叹了口气。
她放下针线出来哄棒梗,棒梗越哭越大声,鼻涕都糊到袖子上了。
贾张氏拍了拍秦淮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淮茹,你去废品站找苏白那个小子,跟他套套近乎。”
“那一大块肉他一个人哪吃得完?放一夜就该馊了。”
“你就说邻居之间互相帮衬,让他匀两块出来,给棒梗补补身子。”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
上次棒梗偷盒子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去了怕碰钉子。
但婆婆的眼神已经不容商量了。
加上棒梗哭得撕心裂肺,秦淮茹只好拿了个粗瓷碗走出了门。
她走到废品站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苏白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翻旧报纸,灶上的锅盖还在冒着白烟。
她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苏白哥。”
苏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淮茹把碗往身前一端,声音轻轻的。
“我闻着你这边做了肉,想着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真难受还是刻意为之。
“棒梗好几个月没吃过荤腥了,长身体的年纪,实在是可怜……”
“我不是来白拿的,回头我给你纳双鞋底子……”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苏白开口了。
“嫂子,站住。”
秦淮茹的脚步顿住了。
苏白放下搪瓷缸子,慢慢地站起来。
“这些肉是红星轧钢厂杨厂长以个人名义奖励给我的。奖励的原因是我协助修复了一台国家级的军工设备。”
“这批物资的出厂单上盖着厂保卫科的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对有功人员的营养补贴。”
“嫂子,你端着碗来跟我要军工修复人员的营养补贴?”
秦淮茹的脸白了一下。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抢夺军工劳模的专项供给物资,按条例定性,等同于破坏国防生产秩序。”
这顶帽子太大了。
秦淮茹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苏白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都让人后背发凉。
“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回去,以后别来我这儿打这种主意了。”
秦淮茹的脸从白变成了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
她转身快步往回走,碗扣在胸前,头压得很低。
路过院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两个看热闹的街坊大婶。
她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嗤笑,脚步更快了。
苏白坐回藤椅上,继续看报纸。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响着,给今天这场闹剧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配乐。
晚饭苏白吃了三大块红烧肉配两个富强粉馒头,肚子撑得溜圆。
剩下的肉盛在搪瓷盆里加盖,天冷放一夜不会坏。
吃完饭他收拾了碗筷,坐在桌前开始复盘今天在轧钢厂的加工过程。
热处理的温度控制、车床精加工的进刀参数、颤振时的应急处理方案。
每一个环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叮!实战复盘完毕,获得体质属性+1。】
苏白的身体里涌过一股暖流,四肢的疲劳感消退了不少。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又精神了八分。
借着劲头,他把今天从轧钢厂拉回来的那批精密废钢料全部摊开在工作台上。
一共二十三件。
其中有六个精钢齿轮毛坯,四个轴承钢套,两根合金钢方棒,其余是各种异形件。
他逐一用卡尺测量,登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这些东西在轧钢厂的仓库里是废品,在苏白手里却是一座金矿。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轻,但带着刻意放缓的节奏。
苏白没抬头,他知道是谁。
果然,易中海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苏白,在忙呢?”
苏白继续低头量钢件。
“嗯。”
易中海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口袋。
“我听说你今天帮轧钢厂修好了那台大机器,了不起的事啊。”
他将布口袋搁在桌角上。
“那个,我这有两斤棒子面,不值什么钱,就是表个心意。”
苏白瞥了一眼那袋棒子面,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易中海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架子上的新零件。
“杨厂长亲自给的奖励,这可是大面子。苏白啊,你现在在厂里也算是挂上号了。”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
“我寻思着啊,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该让院里的街坊们都知道知道。”
“要不这样,找个时间开个院会,你把今儿的事讲一讲。咱们院出了你这号人才,大家脸上都有光。”
苏白还是没抬头。
“然后呢?”
易中海搓了搓手。
“然后嘛……你看你拿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院里有些困难户日子确实不好过。”
“你要是能拿出一点来接济接济,比方说匀几斤肉票或者几块钱,大家嘴上肯定念你的好。”
“积攒点群众基础,将来评先进什么的也用得上。”
苏白放下卡尺,站直了身子。
他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
那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盖过章的特批物资清单。
清单最上面一行用红色字体印着一排字。
本批物资为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具有保密性质,严禁私自转让、分配或外流。
苏白指着那行字,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你看看这上面怎么写的。”
易中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军工设备修复专项奖励。保密性质。严禁私自转让。”
苏白把纸折好收起来。
“一大爷,你让我把带保密性质的军工奖励拿去开院会分给街坊?”
“你到底是想帮我积攒群众基础呢,还是想让我犯个泄露军工机密的罪名啊?”
易中海的腿软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不知道这里头有保密的事……”
苏白的表情很平淡。
“你现在知道了。回去吧。棒子面你拿回去自己吃。”
易中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抓起那袋棒子面,灰溜溜地出了门。
人一走远,苏白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物资清单。
严格来说,那批猪肉和粮票并不真的带有保密属性。
但清单上确实盖着保卫科的章,那行红字也是原文照搬。
只不过那行字是适用于精密零件那一栏的。
猪肉和粮票属于个人奖励栏,跟保密没有关系。
但易中海不懂,他也不敢去核实。
文化人和没文化人的区别就在这里。
同样一张纸,苏白看到的是可以灵活运用的工具。
易中海看到的是让他双腿发软的炸弹。
苏白把清单夹在笔记本里收好。
这张纸以后还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