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尾巴“啪”地不摇了,四只小爪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捂住了自己的屁股蛋子。动作之快,快出了残影。
“听……听清楚了。”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真正的、粉色的、软乎乎的肉垫,它把爪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扭头去看自己的尾巴。
它重新有身体了,它以为以后只能以一团光的形态跟着老大,看着老大一个人往下走,它“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一头扎进凤梧怀里,两只前爪死死地抠着她的衣襟:“呜哇……老大!是我亲老大!我变好看了!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要给你养老送终……”
凤梧被它撞得退了半步。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团子,感觉它的小爪子抠得死紧死紧的,都快掐到肉了。
她本来轻轻摸了摸归雁:“行了。”
归雁没停。
“哭够了没。”
归雁继续嚎。
凤梧叹了口气,让它趴在自己怀里嚎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等它嚎得差不多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毛都打绺了,才伸手拎住它的后脖颈子,从怀里提溜出来。
“三万功德值呢,你以为白送的?”
归雁四条小短腿在空中瞎蹬,眼泪还挂在毛上,但嘴已经开始硬了:“我还,我肯定还,我以后天天给你当牛做马……”
“你拿啥还?你一个系统,又不能端盘子又不能搬砖。卖身?就你这三头身?”
归雁被她拎着,小脑袋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我帮你骂人,我骂遍统界无敌手!”
凤梧看着它,嘴角抽了抽,把归雁搁在自己肩膀上。归雁在她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尾巴绕在她脖子上当围脖:“行吧,算你还了。”
归雁趴在她肩膀上,尾巴蹭来蹭去,蹭着蹭着忽然不动了。
“老大。”
“嗯。”
“三万功德值,你一共才十万。”
“还剩七万多,够用了。”
“可是功德值能换好多东西的,能成仙,能换法宝,能换命……”归雁把脸埋进她脖子里,毛茸茸的耳朵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你为啥啊。”
凤梧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归雁。”
“嗯。”
“上个世界我六岁掉悬崖,是你拼着被雷劈救了我。后来我喝毒药,是你拿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她顿了顿,“给你花点功德值,这不是应该的吗。”
归雁没说话,凤梧感觉脖子湿了,她叹了口气:“你又哭了?”
“没有!”归雁闷闷的声音从她脖子里传出来,但嘴硬得要命:“我只是……眼睛尿尿了!”
凤梧没拆穿它,伸手摸了摸归雁的脑袋,手指陷进那团柔软的白毛里,暖得不行。
归雁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尾巴在她脖子上缠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归雁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虚空中。它甩了甩毛,把眼泪鼻涕甩干净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尾巴一甩,原地开始发癫。
它在虚空中转了个圈,尾巴甩成白色的风车,四只爪子在半空中瞎蹦,蹦得毫无节奏,蹦得毫无章法,蹦得跟喝了假酒似的。
“老大,你试试我这尾巴扇风的效果,你看你看,堪比蒲扇!还能卷东西,以后你喝茶我给你扇凉,你走路我给你导航,你打架我给你叼暗器!”
凤梧看着它上蹿下跳,沉默了两秒:“……你这发癫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老大者癫!”归雁大言不惭,尾巴翘得更高了……然后又赶紧缩回来,四只爪子下意识地护住屁股。
凤梧看着它,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归雁又飞回来,落在她肩膀上。这次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从她脖子一边绕到另一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肩窝里。
“老大。”
“又怎么了。”
“我觉得,三万功德值换这个,”它说着,尾巴摇了摇,扫在凤梧脸上,痒酥酥的,“挺值的。”
凤梧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脑袋,没用力。
“废话。”
虚空里,那个冰箱沉默的看着空间里的一人一狐,它也是没见过这种宿主……拿成仙的功德值给系统赎身,还觉得挺值的。大概是它漫长的存在里,极少遇到这种没法用规则判断的事情,但它记下了。
在某个连归雁都查不到的数据角落里,多了一条日志。只有一行字,没有编号,没有分类:“0666号宿主,以三万功德值为系统归雁赎身。理由:非规则内,备注: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系统空间不记年月,主系统那煞风景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兑换完成,宿主凤梧,剩余功德值七万三千六百点。系统归雁,形态升级完成。下一步任务待到达新世界后发布,拜拜了您嘞。
凤梧耳朵动了动:走了?没统回答。
归雁从她脖子里探出脑袋,耳朵转了两圈:老大。
真走了。我搜不着老六的信号了。
凤梧挑眉:它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走这么痛快?
可能是……归雁爪子挠了挠头顶,被你怼得挂不住脸了吧,它底下统多着呢,兴许忙着管别人去了。
凤梧把归雁举到面前,它的四只爪子悬空缩着,尾巴耷拉下来,被她的动作整懵了:老大?你干啥?
归雁,你刚才说,搜不着它信号了?
对、对啊……
那从现在起,你不用听它的了。
归雁尾巴地炸了:……啊?
它定的规矩,管的是听话的系统,没规定宿主必须听话,也没规定系统必须听它的。凤梧拍了拍它脑袋,你是我的系统,你老大是我,你只对我负责。以后主系统让你干啥,你先问我,我说行你干,我说不行……
她偏过头,眼神里全是狡黠:……你就当没听见。
归雁整只狐僵住了:老大……这、这是要造反吗……
不是造反,凤梧纠正它,是独立。你是个成熟的统了,该学会自己选老大了。
归雁眼睛地亮了:好,我听老大的!以后谁的话都不听,就听老大的!
尾巴越摇越快,越摇越欢,直接摇成了螺旋桨,带着它在虚空里飞来飞去:老大!
你这是要把我带坏。
你本来就坏,凤梧一把抓住它,笑嘻嘻的,我只是让你坏得更彻底。
归雁忽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行,那咱现在就走?趁它不在,咱直接溜去盗墓世界!
归雁尾巴竖起来:传送启动,目标盗墓世界……走你!老大坐稳了!
我站着……
话没说完,她的脚底猛地一空。
凤梧被人一脚从天上踹下来的,风灌进嘴里,灌得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归雁爪子死死抠住她肩膀,尾巴勒得她喘不上气。
归雁,什么情况?!
我……我不知道!归雁声音劈了叉,GpS被锁死了,有人动了咱的定位!
还能有谁……肯定是主系统那个老六!它特大爷的居然留了后手,把咱GpS给阉了!
凤梧咬牙,她就知道,那老冰箱怎么可能真的……要么装的,要么故意留的后手。她刚让归雁独立,它转头就锁导航。行,你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报复你。
定位能解吗?!
解不了,后台锁死的!归雁快哭了,老大咱不知道要掉哪儿去了……
她下坠越来越快,风刮得脸皮生疼。意识海里那枚印记忽然亮了,虚空里有东西在拽她。
归雁!
老大!归雁哭声更大了,坐标彻底没了,要坠毁了……
凤梧意识开始涣散,昏过去之前,最后听到的是归雁撕心裂肺的惨叫:
呜哇……老大我们要摔成肉饼了……我不想刚变好看就死啊……
然后它彻底摆烂了:算了算了,爱掉哪掉哪吧……我算看透了,我这辈子就是劳碌命,刚变好看就要变狐狸酱……反正GpS也锁了,反正也不知道往哪掉。反正……等等,这啥地方?怎么全是雾?
老大?老大你醒醒……
算了你不醒也行,我先帮你探探路……
归雁声音消失了。
凤梧彻底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雾的味道,怎么那么像太虚幻境那破地方。
喵了个巴子,老娘刚从红楼那个烂摊子跑出来没几个世界,这是又要把我扔回去?
凤梧是被苦味儿呛醒的,舌根发麻,一股子中药熬了三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她使劲撑开眼皮,先看见头顶淡青色帐子,绣着兰草。
老大!你醒了!归雁兴高采烈。
凤梧想说话,嗓子干得冒烟:归雁……这是掉哪儿了?
归雁低下头,绞着手指:老大,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凤梧翻了个白眼:……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