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讯上线第二十一天，出事了，叶行舟像往常一样在灵田空地发送玉讯。
内容很简单：今日修炼建议，以及一条资源互换信息，发送完毕，他正准备回去继续修炼，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陈小河，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叶师兄——”
“怎么了？”
“张师兄被打了！玉讯被抢走了！”
叶行舟心里一沉。
张师兄叫张远，共修录的成员之一，性格有些懦弱。
“谁抢的？”
孙洪！陈小河喘着气说，“他在任务大厅门口堵住了张师兄，说要看看那个’小玩意儿’是什么。张师兄不给，他就直接抢了！”
“他还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叶行舟赶到任务大厅的时候，孙洪已经不在了。
张远蹲在墙角，脸色惨白，他的玉讯接收端被拿走了，手腕上有明显的淤青，是被硬生生掰开的。
他说……说这东西是’歪门邪道’。张远说，声音发抖，“还说……还说要上报长老。”
叶行舟沉默了三息。
“他看到了什么？”
大部分都看到了……今天的玉讯内容，还有一些共修录里的帖子。张远的眼眶红了，“我让他还给我，他不肯。他说这叫’私藏违禁物’，要交给长老处置。”
陈小河在旁边骂了一句：“放屁！共修录和玉讯哪里违禁了？”
他说……张远咽了口口水，“他说未经宗门允许私自制作灵器、未经宗门审批私自组织弟子交流，是’结党营私’。”
叶行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天下午，长老传召。
但这一次，来的不止是主管纪律的长老。
议事堂里坐了四排人。
正中是天枢峰周长老，主管内门纪律。
左边是天璇峰刘长老，主管藏经阁。
右边是天权峰吴长老，主管任务大厅。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面色冷淡的老者，丹药堂的孙长老。
叶行舟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堂会审。
孙洪站在堂下，手里拿着那块玉讯接收端，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旁边站着赵岩，另一个筑基中期的内门弟子。
叶行舟。周长老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
大胆！周长老一拍扶手，“未经宗门允许，私自制作灵器，擅自组织弟子交流，你可认？”
“那只是普通接收端，用的是最低阶的引气石和灵石，不算灵器。”
周长老冷笑了一声。
那共修录呢？藏经阁的刘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做的那个什么’共享平台’，让弟子互相传阅修炼心得，可有此事？”
“有。”
“那些心得，涉及多少功法内容？”
叶行舟沉默了一息。
“弟子们分享的主要是个人修炼经验，不涉及完整功法。”
不涉及完整功法？刘长老的语气仍然平静，但话里带着刀子，“可据老夫所知，共修录里至少有三次炼丹配方交流、五次阵图改良讨论、以及十余次修炼瓶颈解析，这些在藏经阁里，每一份都要花费贡献点才能查阅。”
他顿了顿。
“你把藏经阁几十灵石一份的功法经验，变成了免费分享的内容。你觉得合适吗？”
叶行舟心里一凛。
他之前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藏经阁的功法、心得、阵图，是宗门贡献点的核心消耗渠道之一。弟子做任务赚贡献点，到藏经阁花贡献点换功法，这是宗门内循环的基本盘。
共修录让信息免费流通了。
藏经阁的就卖不出去了。
还有。任务大厅的吴长老接过话头，语气比刘长老更硬，“你做的那个玉讯，每日推送任务信息，‘哪个任务性价比最高’、‘哪个资源点最近产出多’。你这不是分享，是在扰乱任务秩序。”
“弟子只觉得信息透明对大家都有好处。”
好处？吴长老冷笑，“你知道任务大厅的’信息不对称’本身就是考核的一部分吗？高阶任务之所以高阶，就是要弟子自己去判断值不值得接。你把所有任务的评估标准公开了，那谁还愿意接低阶任务？”
叶行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听出来了。
这些长老关心的不是信息共享合不合规，他们关心的是：信息共享之后，宗门的资源分配体系会不会崩。
藏经阁的功法卖出去了，贡献点回流到宗门。任务大厅的奖励体系维持着，弟子才会积极做任务。丹房的丹药、灵田的灵草、炼器堂的法器，每一个环节都绑在积分—灵石这条内循环链上。
而共修录和玉讯，正在从根部切断这条链。
你把经验免费分享了，谁还去藏经阁花贡献点？
你把任务信息透明了，谁还愿意做低阶任务？
你让丹药互通有无了，丹房的生意怎么做？
叶行舟站在那里，后背渗出冷汗。
他忽然理解了苏念霜那天说的话，“信息就是资源。你让所有人免费看到了别人的修炼心得，藏经阁的功法还怎么卖？”
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才知道，这不是一句提醒。
这是一句警告。
议事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后，一直没有开口的丹药堂孙长老缓缓说了几句话：
“老夫倒觉得，这个弟子的想法，未必全是坏事。”
全场安静了。
共修录上线后，二十个弟子的修炼效率平均提高了两到三成。这不是假的。孙长老说，“丹药堂也注意到，共修录成员的分组修炼模式，确实降低了修炼损耗。”
他话锋一转，“这东西必须有一个’度’。修炼心得可以分享，但完整阵图、丹方、功法改良方案，必须经过长老审核才能发布。推送内容也不能涉及任务评估、资源评价等影响宗门秩序的信息。”
周长老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留？”
孙长老说，“但要改。”
叶行舟走出议事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裁决结果已经下来了：
第一：共修录和玉讯保留，但须接受宗门监管。 第二：所有内容的发布，须经过指定的长老审核。未经审核的内容，不得录入共修录，不得通过玉讯推送。 第三：涉及功法、阵图、丹方的分享，须经藏经阁刘长老签字确认。 第四：叶行舟记过一次，禁闭一个月。
孙洪被罚了五十灵石。
五十灵石，换走了共修录和玉讯的。
但至少保住了。
从议事堂出来，叶行舟被带到紧闭室。
陈小河他们想跟上来，被他挥手打发走了。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今天在堂上听到的那些话。
不是结党营私动了别人的饭碗。
藏经阁的功法、任务大厅的信息、丹房的丹药，每一个被共修录免费化的东西，背后都站着利益受损的人。
“信息就是资源。”
叶行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到了那个词：护城河。
不只是技术上的护城河，是利益上的护城河。
要让人离不开你的东西，不能只靠。还得让坐在牌桌上的人，不想掀桌。
他闭上眼。
禁闭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