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稚稚坐在离爸爸最远的位置,从小碗里拿小眼神偷看爸爸。
裴寒铮冷着脸,喝完咖啡,吃完早餐,起身推开椅子:“我去公司。”
稚稚马上从饭碗里抬起头。
就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头也不回。
从始至终,爸爸没给她一个眼神,也没看她一眼。
裴母把父女俩的眉眼官司看在眼中,心底忍不住发笑。
她剥了一个鸡蛋放在稚稚碗里:“来,稚稚,多吃点。”
“噢……”
裴母想想就好笑。
自从大儿子成年后,冷静自持,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裴寒铮那么失态的模样。任谁好端端的在被窝里发现一只狗,都得吓一跳。
裴母又往小孙女碗里夹了一个奶黄包,憋着笑说:“稚稚,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能把狗带进卧室吗?”
稚稚失落地低着小脑袋,脸颊奶肉嘟起:“可是小狗一个狗睡,它会害怕。”
“……”
“外面好冷的,它还是小狗狗,好可怜的,会生病的。”
裴母心里说:她买的狗窝是豪华智能款,恒温保湿,能自动调节温度,还能播放音乐。冻不着。
她又往稚稚碗里夹了一颗虾饺:“你和小狗睡,就不能和你爸爸睡了。”
稚稚左右为难。
小狗对此一无所知。
它在狗窝里醒来,一睁开眼睛,就四只爪子哒哒哒地跑进来找稚稚玩了。
裴星燃眯着眼睛像游魂一样从楼上飘下来,没看地上,差点被它绊倒。
“……什么玩意儿?!”
“小狗!”
稚稚赶紧跑去救狗。
裴星燃绕过两个小不点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飘到餐桌前,闭着眼睛拿筷子往脸上捅。
裴母一眼就看出来:“阿燃,你昨晚又打游戏到通宵了?”
“没事,我到学校去补觉。”
“……”
裴问津不解:“你还特地去学校睡觉?”
“还不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看见裴父从楼上下来,裴星燃刷地坐直身体,瞌睡消失无踪,殷勤地跑过去替他拉开了椅子:“爸爸,请坐。”
裴父斜眼打量儿子。
裴星燃搓搓手:“爸爸,我的卡……”
“哼!”裴父冷笑:“臭小子,没钱的时候喊爸爸,有钱的时候喊老头。不给。”
裴星燃面不改色,继续往他面前凑:“爸,我身上一分钱都没了,你再不解冻我的卡,我就饿死了。你忍心让你的小儿子饿死吗?”
“真没钱了?”
“没有了,一分都没有了。”
怕他不信,裴星燃还把手机里余额给他看。
不管是哪个钱包,都空空荡荡,只剩小数点后面两位数。
裴问津于心不忍:“阿燃,我发明的一个专利最近刚拿了奖金,我给你吧。”
裴星燃眼睛一亮:“行……”
“行你个头!”裴父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你三哥每天做研究那么辛苦,你还好意思拿他的钱?”
裴星燃揉着脑袋嘀咕:“三哥又不缺这个钱……”
裴父没好气地瞪他。
裴问津表面是个贫穷的研究员,但裴家每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有一笔巨额基金,成年后就可以取用。只可惜,裴星燃还没成年,现在只能伸手讨零花钱。
平时他零花钱没了,还可以问大哥和二哥要。但最近大哥和二哥也变得小气,一毛不拔。
换做以前,没有就没有,裴星燃才不受这个气。反正,裴父最后都会松口。
可他还答应要给赵尧一块表。
赵尧已经暗示他好几回了。他裴四少什么时候欠过别人钱?现在看见赵尧就心虚。
只好低声下气来讨好亲爹。
裴父掏出手机,想要给他的银行卡解冻,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四处寻找。
“稚稚,过来。”裴父笑呵呵地朝正在和小狗玩耍的孙女招手:“到爷爷这儿来。”
稚稚哒哒哒跑了过来,小狗紧跟其后。
裴父说:“稚稚,你算命最准了,你说说,我该不该给你小叔叔的卡解冻?”
“昂?”
裴星燃浑身一振,看见希望的曙光。
这个家里,稚稚和他最要好了,那还用说?
肯定能!
稚稚低头掐了掐手指头,然后摇头:“不要。”
“什么?!”裴星燃大喊:“稚稚?!我是你亲叔叔,你这么对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叔叔了?”
裴父把手机揣回兜里:“听到了吧?稚稚说不行,你的卡,没门。”
“哎?哎不是……”
裴星燃语无伦次地看看父亲,又看看小侄女,堂堂德英校霸,此刻无助极了:“稚稚,哪里不好了?给我的卡解冻,这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稚稚苦恼地说:“可是卦象说不好啊,会破大财。”
裴星燃大方地一挥手:“我们家又不缺这点钱。”
“我们家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我看稚稚说的对,给你钱就是不好,省的你又到处鬼混。”裴父冷哼:“你给我老老实实去上课,看你这头发,这衣服,哪有学生的样子。”
“爸,你真啰嗦。”
裴父数落他:“你看看,盛家的盛垣,他和你同样年纪,一个班,多懂事啊,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你呢?倒数第一!你要有他一半懂事,我就去给菩萨烧高香了。”
裴星燃满脸没劲。
尤其是听裴父拿他的死对头盛垣和他对比,听着就烦。
他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装模作样……”
裴父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星燃把空书包甩到身后,大步往外走:“我说你年纪大废话多,不听。”
裴父瞪眼:“什么?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裴星燃几步就跑没影了,气的裴父直拍桌。
裴母与裴问津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
德英高中。
裴星燃一进教室,熟练地把书包往脑袋上一垫,开始补觉。
他昨天通宵打游戏,还没眯多久就醒了,正是补觉的好时候。
刚睡着没多久,有人敲他的桌子。
裴星燃黑着脸抬起头,就见自己噩梦中的盛垣出现在自己面前,校服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乖学生的样子。
裴星燃不爽:“干什么?”
“收作业。”
“哈?你问我收作业?”裴星燃无语:“你看我像会做作业的样子?”
盛垣冷淡地说:“做不做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收作业。”
“……”
裴星燃朝他翻了个白眼,趴下去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盛垣:“数学作业本。”
“……”
“作业本。”
“……”
“数学的。”
“你烦不烦!”裴星燃火大地坐起来,气的一脚踹在旁边椅子上,发出的巨大动静把教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说了老子没做!不交!”
盛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去收下一个同学的作业。
裴星燃:“……”
妈的,这家伙故意来找茬的吧?!
对上其他同学害怕惊恐的目光,他烦躁地趴了回去,但睡意已经全部消失。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钻入他的耳中。
不用去听,肯定又是拿他和盛垣对比的。
裴星燃烦上加烦,像一只小爬虫在胸膛里爬来爬去。
直到赵尧来找他:“星燃,晚上要不要去玩?大家伙好久没聚了,去之前的那个会馆吧?”
每次一起出门,都是裴星燃买单。
裴星燃抓了抓头发:“……我没钱。”
赵尧笑了:“星燃,你是裴家四少,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花很久的,怎么可能没钱?不去就不去嘛,我们换个地方。”
“真的,我爸停了我的卡,我大哥也不给我钱……等我有钱了,咱们再去。”
赵尧没吭声,视线扫过他全身。
在学校里,大家穿的都是统一的校服。但除此之外,穿的鞋子,搭的配饰,全看家庭条件。
裴星燃嘴上说没钱,但跑鞋是全球限量款,身上叮叮当当一串,每一件都价格不低。
不像他,脚上的鞋只是普通潮牌,才几百块。
赵尧盯着他的手链:“这是x牌上个季度的新品吗?”
裴星燃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是吧?”
“我弟弟最近也买了一条,二手打五折的都好多钱,够我们去游戏厅玩一天的了。”
裴星燃点头……等等?
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链。
二手?
裴星燃眼睛亮了。
他挎上赵尧的肩膀:“我想到办法了,走,带你们去玩,我买单!”
盛垣抱着一叠作业本,看裴星燃呼朋唤友,一群人呼啦啦出了教室。
路过他的时候,裴星燃还冲他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