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
全球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规模。
潜在高危人群。
照护成本。
药物市场预测。
最后一行，刺眼无比。
“保守估值：百亿美金级市场。”
会议室里呼吸声都重了。
哪怕这些高层见惯了大项目，此刻也无法保持平静。
百亿美金。
这不是一款小药。
这是能重塑神经退行疾病市场格局的东西。
洪海滔死死盯着屏幕。
“所以，我们不能放手。”
查理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阴冷。
他说了一长串英文。
翻译顿了顿，才继续道：“查理斯董事认为，林宸目前最大的弱点，不是技术。”
“是合规。”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查理斯继续说。
翻译声音压低。
“他私自制备化合物。”
“私自用于自己女儿。”
“还私下向其他患儿家庭分发。”
“哪怕他没有收费，哪怕他打着救人的旗号，这件事只要被放到公众面前，就一定会引起争议。”
“有人会同情他。”
“也一定有人会质疑他。”
“未审批药物。儿童用药。安全风险。民间自制。”
“这些词只要组合起来，就足够制造舆论麻烦。”
洪海滔眼神一点点亮了。
市场部高层却有些迟疑。
“可他刚刚去执法机构报案，说遗失了一箱药用级化合物。”
“而且他没有卖药，没有牟利。”
“这条线未必能真正打死他。”
查理斯冷笑。
翻译立刻道：“我们不需要立刻打死他。”
“只需要让他陷入舆论麻烦。”
“让医院、研究所、顾延琛团队承受压力。”
“让家属内部出现恐慌。”
“让监管部门不得不介入询问。”
“林宸是一个父亲，他最怕的不是钱。”
“是研究被迫暂停。”
“是女儿后续治疗受影响。”
“是那些患儿家庭因为他陷入风险。”
洪海滔接过话，声音阴沉。
“到时候，我们再出面。”
“提供合规合作通道。”
“提供国际临床资源。”
“提供资金、法务、公关支持。”
“他如果不想被舆论拖死，就只能主动来找我们合作。”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什么光彩办法。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人站出来反对。
查理斯靠回椅背，冷冷开口。
翻译一字一句说道：“曝光林宸私自分发自研化合物的事。”
“制造舆论麻烦。”
“逼他主动上门合作。”
......
电话响起时，林宸刚把林念的午睡数据写完。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接通。
“喂，林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是群里的豆豆爸爸。”
林宸记得这个名字。
豆豆也是coASY患儿，前几天刚拿到超级辅酶A，病情属于中度偏重，吞咽和肌无力问题都很明显。
林宸放下笔。
“孩子出事了？”
“没有没有！”
豆豆爸爸连忙否认。
“孩子目前挺稳的，用药后没发现异常，昨天手指还动了两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却更低了。
“林先生，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道歉。”
林宸眉头微皱。
“道什么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豆豆爸爸像是豁出去一样，哑声道：“我老婆……她私下把一支药卖了。”
林宸手指一顿。
屋里安静下来。
豆豆爸爸声音里全是羞愧。
“她不是故意害人。”
“她就是怕后面没钱给孩子治疗。”
“那人说只要一支，给十万。”
“十万啊，林先生，我们家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她一时糊涂，就把药给了对方。”
“我今天才知道。”
“我已经骂她了，她也后悔得一直哭。”
“林先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宸没有立刻说话。
十万买一支超级辅酶A。
普通患者家属不可能开这种价。
真正想救孩子的人，恨不得把每一支药都留给自己孩子。
会用高价收购样本的，只能是药企。
而且还是急着拆解配方的药企。
林宸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拜尔医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方是谁？”
豆豆爸爸连忙说：“不知道。”
“他没说真名。”
“我老婆说，对方戴着口罩，说是家里也有病人，想拿一支回去救命。”
“后来给了现金就走了。”
“林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不这十万我退给您？”
“药是您免费给的，我们转手卖了，真不是人干的事。”
说到最后，豆豆爸爸声音都哽住了。
林宸淡淡道：“钱你们留着给孩子做检查。”
电话那头愣住。
“林先生？”
“药已经卖了，钱退给我没有意义。”
林宸语气平静。
“但以后不要再有第二次。”
“超级辅酶A不是普通商品。”
“每一支药都对应一个孩子的观察数据。”
“你们转出去一支，少的不只是药，也是你们孩子后续治疗的保障。”
豆豆爸爸声音发抖。
“我知道，我知道！”
“林先生，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我老婆也知道错了。”
“她现在抱着豆豆哭，说自己不是人。”
“您别不管我们孩子，求您了。”
林宸沉默了一下。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放弃孩子。”
豆豆爸爸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压抑的哭声。
“谢谢。”
“林先生，谢谢您。”
“我们欠您的，一辈子都还不起。”
林宸看向里屋。
林念坐在小垫子上，低头摆弄几块积木。
动作慢，却很认真。
他声音低了些。
“照顾好孩子。”
“后续数据照常记录。”
“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张教授。”
“好，好，我一定记。”
电话挂断后，林宸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如果换成别人，恐怕早就气得砸东西。
免费赠药，被人高价倒卖。
听起来怎么都让人窝火。
可林宸很清楚，人被逼到绝境时，什么蠢事都可能做出来。
十万块。
对药企来说，只是一顿饭钱。
可对很多患儿家庭来说，可能是孩子半年的检查费、营养费、护理费。
他不会替对方开脱。
但也不会把账算在孩子头上。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拜尔。
他们果然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