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
护士捂着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年轻医生低着头,喉结用力滚动。
林宸抱着林念,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最初做超级辅酶A,只为了林念。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想管。
法律也好,风险也好,外界怎么看也好,他只想让女儿活。
后来凌曦月求到他面前,他还是犹豫了很久。
因为那不是一支普通药剂。
那是一份巨大的责任。
可现在,张启明把名单摆在他面前。
一个个孩子的名字,像一根根针扎进他心里。
林宸低头看向林念。
小姑娘也抬头看着他,小声喊:“爸爸……”
这一声,让林宸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松开。
他曾经被绝症逼到悬崖边。
所以他比谁都明白,悬崖边的父母最怕什么。
不是花钱。
不是受苦。
是眼睁睁看着孩子往下掉,自己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林宸抬起头,看向张启明。
“把联系方式给我。”
“病友群里的人,我也会联系。”
“我不能承诺包治。”
“也不会随便卖药。”
“但我会告诉他们,超级辅酶A已经在coASY基因缺陷病症上出现明确改善效果。”
“愿意来的,我会和顾院士团队、张教授您这边一起,尽量走观察、评估、记录流程。”
“该讲的风险,一个字都不能少。”
“该留的数据,一项都不能缺。”
张启明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好。”
年轻医生也忍不住红了眼。
“林先生,那些家属要是听到这个消息,真的会疯的。”
林宸低声道:“希望他们不是空欢喜。”
张启明看着他,郑重道:“不是。”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对他们来说,也是命。”
当天晚上。
林宸回到小院,把林念哄睡后,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张启明给的名单摆在左侧。
病友群消息停在右侧。
他看着那一个个头像。
有的是孩子照片。
有的是一朵花。
有的是一句“宝宝加油”。
每个头像背后,都是一个被绝症拖住的家庭。
林宸沉默很久,终于敲下第一段话。
“各位家属,我是林念爸爸,林宸。”
“我研发的化合物超级辅酶A,已经在林念和部分coASY患儿身上出现明确改善效果。”
“它目前仍处在研究验证阶段,不是上市药,也不能保证对每个孩子都有效。”
“但如果孩子确诊coASY相关基因缺陷,家属愿意承担风险,并配合完整医学评估和数据记录,可以联系我。”
“我会尽我所能,给大家一条可以尝试的路。”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随后,彻底炸了。
“念念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家孩子也是coASY!三岁半,已经不会走了!”
“求求你看看我女儿的资料!”
“我们愿意配合,什么检查都可以做!”
“风险我们认,只要孩子有机会!”
“我马上买票去宁海!”
一条条消息疯狂跳出来。
林宸还没来得及回复,私信也接连弹出。
有人发来病历。
有人发来孩子视频。
有人发语音,哭得话都说不清。
有人只发了两个字。
“救命。”
林宸看着屏幕,胸口像堵着一块热铁。
这一夜,无数原本陷在绝望里的家庭,都看见了那条消息。
苏城。
城郊一处工地上,叶文超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个冻得发硬的馒头。
他是瓦匠。
寒冬腊月,手指冻得裂开口子,灰浆一碰就疼得钻心。
可他舍不得买厚棉袄。
身上那件旧棉服,袖口已经磨破,里面的棉花结成一团,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
工友劝他:“老叶,买件新衣服吧,你这么干会冻坏的。”
叶文超咬了一口馒头,硬得牙疼。
他摇头。
“还能穿。”
工友叹气。
“你家娃那病,医院都说没办法了,你把自己熬死也不是事啊。”
叶文超低着头,没有吭声。
他不是没听过这种话。
可说的人轻飘飘,听的人心像被刀割。
那是他的孩子。
躺在床上,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喊爸爸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弱。
别人可以劝他认命。
他不能。
手机忽然震动。
叶文超用满是裂口的手指点开病友群。
看清林宸那条消息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馒头从手里掉到地上,滚了一圈,沾满灰。
工友吓了一跳。
“老叶,咋了?”
叶文超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抖得厉害。
“有药了……”
“啥?”
“我娃有救了!”
他的眼睛原本死沉沉的。
这一刻,里面重新亮起光。
他猛地站起来,连安全帽歪了都顾不上,手忙脚乱给妻子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声音都破了。
“娃他妈,收拾东西!”
“去宁海!”
“砸锅卖铁也去!”
“这个药,咱一定要买到!”
滇南。
邝天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堆着一摞病历和国外医院的回执。
他曾经是当地有名的富商。
厂房,车队,商铺,什么都有。
四十多岁才得了一个儿子,全家捧在手心里疼。
可孩子八岁那年,查出coASY相关基因缺陷。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换了颜色。
厂房卖了。
商铺抵了。
家里的收藏、车、房产,一样样变现。
几百万砸进国内外医院,换回来的还是那几句话。
没有特效药。
无法根治。
做好准备。
楼上房间里,八岁的儿子躺在床上,生活已经无法自理。
曾经会骑小车、会喊爸爸、会趴在他背上笑的孩子,如今连翻身都要人帮。
邝天华看着林宸的消息,手指一点点攥紧手机。
妻子哭着问:“天华,你真要去?”
旁边亲弟弟急道:“哥,这人你都没见过!”
“网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这些年骗子还少吗?”
邝天华抬头看着他们。
他脸上全是疲惫,可声音很硬。
“你们劝得轻松。”
“因为躺在床上等死的,不是你们儿子。”
亲弟弟一下说不出话。
邝天华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我已经没什么可被骗的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
“厂子没了,可以不要。”
“可我儿子只有一条命。”
他看向妻子,一字一句道:“订机票。”
“今晚就飞宁海。”
短短几天,无数处境相同的家属,从全国各地奔赴宁海。
他们有人坐高铁,有人开车,有人抱着孩子连夜转机,有人背着厚厚一包病历站在寒风里等车。
他们不在乎外界的嘲讽,他们只是不想放弃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