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时候,茶点端了上来,几个夫人围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翻笔记。
贺夫人翻了翻自己记的满满一页纸,不禁感慨道:“以前真没想过哭声还能分得这么细,我总以为哭就是哭,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忠勇侯夫人合上本子,看着沈星落说:“王妃,您这个课要是早开半年,我那小儿子也不至于被我硬灌了半个月的苦药,结果就是长牙而已。”
周氏抱着团团站起来走,那小姑娘被一群人说话吵醒了,张嘴就要哭。
护国将军夫人下意识抬头看沈星落,沈星落冲她笑笑:“您自己听听,她这会儿哭什么样?”
护国将军夫人愣了一下,低头仔细听了听团团的哭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一边哭一边往她怀里使劲拱,还把脸往她的胸口蹭。
“这……”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困了?”
沈星落笑着点头:“您已经出师了。”
屋里几个夫人都笑起来,那位护国将军夫人自己也乐了,抱着孩子去旁边小屋哄睡觉。
剩下的人围着沈星落问下节课讲什么,沈星落说下节课讲孩子手脚的动作及其对应的意思,再下节课就讲不同月龄的作息规律。
翰林院编修的夫人把本子收好,认真地说:“王妃,我下回还来。不瞒您说,我原先以为您是有点偏方在身上,今天听完了才知道全是干货。这个课好,我以后叫上我娘家的嫂嫂一块儿来听。”
沈星落送她们出门,天色已经偏西了。
五个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青萝端着一杯水送过来,满脸都是笑。
“王妃,她们都说下次还来!”
沈星落接过水喝了一口。
安安一下午没见着她,被奶娘抱过来,一看见她就张开胳膊要抱。
沈星落把水杯递给青萝,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安安趴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小哈欠,嘴里含含糊糊叽咕了一句。
沈星落侧耳听了听,噗嗤笑出了声:“你饿了?行行行,回去喂你。”
她抱着安安往回走。
青萝跟在后面嘟囔:“王妃,下次您讲什么?”
沈星落头也不回地回答:“讲怎么从孩子的动作看出来是想要人抱还是想自己玩。”
青萝赶紧追上去:“那奴婢提前把那些布老虎再擦一遍!”
沈星落“嗯”了一声。
……
翌日,沈星落刚吃完早膳,就被太后的人急召入宫。
万寿宫。
沈星落被领进来的时候,心里一直犯嘀咕。
传话的公公只说太后召见,其他的什么都没提。
但一路上太监脚步特别快,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时不时回头来催她。
沈星落进殿先给太后行了礼,余光扫见她左边的位子坐着丽贵妃,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根本没到达眼底。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角微微往下压着。
“端亲王妃,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贵妃说你能听懂婴儿说话,有没有这回事?”
沈星落心里一咯噔,老老实实点头:“回太后,臣妾确实能听懂些。”
丽贵妃立刻接话:“太后您听听,她自己都认了。一个凡人,无师自通能听懂婴语,不是妖术是什么?古往今来,只有那些妖邪之人才有这种异于常人的本事。
她一个端亲王妃,用这种妖术在京城贵妇圈招摇惑众,今日开什么婴语学堂,明日还不知要做什么。臣妾实在担忧,这才斗胆请您老人家明察。”
说完还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沈星落没急着辩驳,先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说:“贵妃,你说她妖术惑主,有证据吗?”
“有。”丽贵妃往前坐了坐,“臣妾有人证。太后可还记得去年从江南进京的周嬷嬷?她原是宫里的老人了,后来出宫去了江南,前阵子才回来。
她亲口跟臣妾说,她年轻时在江南见过一个会听婴语的巫婆,跟端亲王妃的做法一模一样,都是用妖法蛊惑人心。臣妾把她带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太后点了点头,让把人带进来。
进来的周嬷嬷五六十岁,穿得干干净净,跪下就磕头。
太后让她说,她就把一套说辞翻来覆去讲了一遍,大意是江南乡下的巫婆子能通鬼神,靠的就是跟婴儿说话骗人钱财,端亲王妃在京城开堂授课,跟巫婆的手段如出一辙,肯定是学了什么邪门法术。
她说完还抹了两把泪。
沈星落听完了,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漏洞太大,江南乡下的巫婆跟京城王府的王妃,除了都会跟小孩说话之外,八竿子打不着。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太后,这位嬷嬷说的那位巫婆,可曾治好过谁家的孩子?可曾救过急症?可曾教人分辨过哭声?”
周嬷嬷噎住了。
“臣妾开课,教的是怎么从哭声和动作判断孩子是饿是疼是困还是哪里不舒服,教的全是有用的东西,没有一句装神弄鬼的话。太后如果不信,随便找一位上过课的夫人来问,忠勇侯夫人还有护国将军夫人都在,她们可以作证。”
丽贵妃冷笑一声:“你找的人当然替你说话。”
太后抬手制止,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声。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跪在门口禀报:“太后,娘娘,七皇孙突然发病了!浑身起红疹,哭得止不住,太医正在看呢!”
太后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她立刻吩咐把小皇孙抱到偏殿来,沈星落跟在后面,丽贵妃也站了起来,嘴角微勾。
偏殿里乱成一团。
小皇孙被奶娘抱在怀里,浑身上下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脸也红得吓人,整个人哭得撕心裂肺。
太医院当值的孙太医已经赶到了。
他诊了脉又看了疹子,回禀太后说像是风疹,已经开了散风清热的方子。
沈星落皱了一下眉头。
她站在偏殿门口没进去,但小皇孙的哭声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她竖着耳朵听了,那哭声急促得像是喘不上气。
她见过风疹的孩子,不会这样持续地哭嚎。
而且她听见了一句小皇孙的心声。
那孩子哭的是什么,她都不敢细想。
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跟太后说:“太后,臣妾斗胆说一句,小皇孙这个哭法不像是风疹。臣妾能不能请赵太医来会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