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站在门口，转过头，逆着光看了看坐在案后的那个男人。
顾衍之的面容笼在阴影里，眉眼间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肃杀之气，但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让人踏实。
沈星落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外面传的那么可怕。
沈星落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冷面王爷，居然有点帅哎。
她赶紧把这念头甩开，冲顾衍之拱了拱手：“知道了，多谢王爷。”
然后转身出了门，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耳根子还有点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沈星落，你可别犯花痴。
人家是王爷，你是被硬塞过来的挂名王妃，清醒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脚步匆匆往安安的院子走回去。
……
翌日。
安安又哭了。
奶娘孙嬷嬷坐在窗根下，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得正香，听见哭声眉头一皱，脚下没动，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刚喂过又哭，这丫头比谁家孩子都难带。”
说着又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咔嚓一声嗑开了，瓜子壳呸地吐在地上。
安安躺在小床上，小脸哭得通红，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小腿乱蹬。
她的嗓子都哭得有点哑了，可孙嬷嬷就跟没听见似的，屁股钉在凳子上就没挪过窝。
院子里，路过两个洒扫的粗使婆子，听见哭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孙嬷嬷朝外头摆了摆手：“看什么看，小郡主闹觉呢，哄哄就好了。”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瓜子，起身走到小床边，敷衍地拍了拍安安的胸口。
嘴里哼哼了两声，拍了两下就又坐回去了。
安安哭得更凶了。
沈星落从后面那排屋子出来，走过院子的时候，耳朵里忽然灌进来声音。
那声音细声细气的，跟小猫咪叫唤似的：“呜呜呜……奶娘不给我换尿布……屁屁好痒……她还偷吃我的辅食……好饿啊……”
沈星落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侧耳听了一会儿。
沈星落快步走到安安住的东厢房门口，推门就进去了。
孙嬷嬷正在那儿嗑瓜子呢，猛地见有人进来吓了一跳。
等看清进来的是沈星落，孙嬷嬷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王妃来了，小郡主闹觉呢，正哄着。”
沈星落没搭理她，径直走到小床边。
安安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脸都憋紫了，两只小拳头在空中挥舞。
沈星落伸手摸了摸安安的襁褓底下，手指一碰就摸到了湿漉漉的一大片。
她又轻轻掀开襁褓的边角往下看了看，小屁股红通通的，皮肤上起了疹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转头看向孙嬷嬷，语气平平的：“尿布湿透了，你没换？”
孙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闪了闪，赔着笑道：“回王妃，老奴刚才想换来着，可小郡主哭得厉害，老奴想着先哄哄再换。”
沈星落没接她的话，弯腰把安安从床上抱起来。
安安到了她怀里还是哭，可哭声小了一点点，小脑袋往她胸口拱。
沈星落闻了闻安安身上，一股淡淡的菜糊味儿，小嘴上还沾着点渣子。
她心里那点火蹭地就上来了。
这个时辰远远没到喂辅食的时候，安安嘴角的菜糊渣子还带着潮气，明显是刚吃完不久。
而照王府的规矩，每日给小郡主的辅食都是有定量专人准备的，孙嬷嬷给安安喂了多少，剩下的又去了哪儿，用脚趾头想想都猜得出来。
她抱稳了安安，转头对门口站着的丫鬟说了句：“去前院请王爷来一趟，就说小郡主身子不大舒服。”
丫鬟应声去了。
孙嬷嬷的脸色这才真的变了，额头上冒出汗来：“王妃，这点小事就不劳烦王爷吧？老奴这就给小郡主换尿布，马上换。”
沈星落抱着安安轻轻晃着，小丫头被晃得哭声低下来变成了哼唧，婴语在她脑子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姨姨抱得比奶娘稳……可是她身上没有奶味儿……我好饿啊……奶娘把我碗里的糊糊吃了大半碗……我就舔了几口……”
沈星落低头看着安安红通通的小脸。
半岁大的婴儿辅食本来就没多少，孙嬷嬷居然又把大半碗都吃了，剩给安安的能有多少？
难怪这丫头饿得直哭。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
顾衍之推着轮椅进来，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扫过屋子，先落在安安身上，看见女儿脸哭得花猫似的，眉头就拧起来了。
“怎么回事？”顾衍之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沈星落把安安往前送了送，让他看，又指了指安安嘴角的菜糊渣子：“王爷，小郡主的尿布湿透了，小屁股都起了疹子，至少两三个时辰没人换过。
还有，这个时辰本不该喂辅食，可小郡主嘴角还有菜糊没擦干净，我猜是有人提前喂了，至于喂了多少，剩下的去了哪儿，得问问孙嬷嬷。”
顾衍之的目光落到安安的襁褓上，沈星落把襁褓边角翻开，露出来安安发红的小屁股。
顾衍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到孙嬷嬷脸上。
孙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慌得声音都变了调：“王爷！王爷明鉴！老奴冤枉啊！老奴尽心尽力照料小郡主，从不敢有半点懈怠！
尿布是刚才刚湿的，老奴正要换王妃就进来了，辅食也是时辰到了才喂的，老奴一口都没碰啊！”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心虚，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顾衍之。
顾衍之没说话，只低头看着安安。
安安在他爹跟前倒是不哭了，打了个小小的嗝，两只黑眼珠子盯着顾衍之看。
顾衍之缓缓开口：“去把管事的刘妈妈叫来。”
外头有个婆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孙嬷嬷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刘妈妈很快来了，顾衍之吩咐她去查孙嬷嬷这个月的份例，安安每日的辅食账目，还有孙嬷嬷最近的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