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未落，阵势已变。
那八面暗红阵旗猎猎作响，射出的血色锁链猛然收紧！
空气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挤压封锁。
更阴毒的是，锁链交织处，弥漫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那是锁灵雾，能隔绝内外灵气流通，让被困者无法从外界补充灵力，只能不断消耗自身储备。
“锁灵阵叠加血锁八门。。”柳如音脸色愈发难看：“赵元，你这是要把我们彻底耗死在这里！”
“猜对了。”赵元站在阵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柳师姐是乾坤境三阶，秦师妹刚入二阶，那个丹堂的小丫头更不值一提。至于叶枫。。”
他看向阵中依旧平静的叶无枫，嗤笑道:“就算你隐藏了实力，顶天也就乾坤境三阶吧？在这锁灵阵中，你们能撑多久？半个时辰？还是一刻钟？”
话音未落，阵内那头剑煞巨蟒已嘶吼着再度扑来！
“秦璃，护住婉儿！”柳如音娇叱一声，青锋剑化作九道剑影，迎向巨蟒。
秦璃咬牙，斩孽剑横在苏婉儿身前，赤红剑芒暴涨，将扑来的两名死士逼退。
但她的脸色很快苍白起来，那是锁灵阵生效了，四周灵气被隔绝，她每一次挥剑消耗的灵力都无法及时补充。
“苏师妹，有没有办法破开这雾气？”秦璃急声道。
苏婉儿紧咬下唇，快速翻找药篓:“我。。我试试！”
她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将其中淡黄色的粉末洒向空中。
粉末遇风即散，化作一片朦胧的黄雾，与锁灵雾接触后，发出嗤嗤的声响。
“麻痹粉尘，能暂时迟缓灵力运转。。”苏婉儿解释，但眼中却无喜色：“可。。可效果很弱，这阵法太强了。。”
果然，黄雾只让锁灵雾稀薄了短短三息，便又被压制回来。
“雕虫小技。”阵外一名三角眼的内门弟子冷笑，他正是两名乾坤境三阶中的一人：“赵师兄，让我进去早点解决他们。”
“不着急。”赵元摆手，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意：“我要慢慢玩。王师弟，你去陪柳师姐练练剑。李师弟，你去会会秦师妹，小心点，别伤着她那张俏脸，我还想留着享用呢。”
“无耻！”秦璃气得浑身发抖，斩孽剑光芒再涨，竟不顾消耗地使出杀招:“斩孽——断红尘！”
赤红剑光如血月横空，直劈阵壁！
“铛——！”
剑光斩在血色锁链上，爆出刺目火花。
锁链剧烈震颤，但终究没有断裂。
反倒是反震之力传来，震得秦璃倒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秦师妹，何必呢？”被称作李师弟的瘦高男子已踏入阵中，他手持一对乌黑短刺，身法诡谲，如鬼魅般贴近秦璃：“乖乖束手就擒，赵师兄说不定还会怜香惜玉。。”
“滚！”秦璃咬牙，剑势一转，与对方战在一处。
另一边，王师弟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也已找上柳如音。
他使的是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柳如音气血翻腾。
而那头剑煞巨蟒则在一旁伺机偷袭，让柳如音险象环生。
苏婉儿则被两名死士盯上，只能靠着洒出的各种药粉勉强周旋，但败相已露。
阵外，赵元负手而立，笑容愈发灿烂。
他目光扫过始终未动的叶无枫，嘲弄道:“怎么，叶枫师弟吓傻了？还是。。在想着怎么跪地求饶？”
叶无枫终于抬眼。
他没有看赵元，而是缓缓扫视整个阵法。
轮回眼无声开启，灰白色的视野中，所有的能量流转轨迹，清晰浮现。
这阵法确实精妙，八面阵旗暗合八卦方位，锁链构成空间封锁，锁灵雾断绝灵气供给。
寻常乾坤境四阶被困，恐怕也要饮恨。
但，并非无解。
任何阵法都有节点，能量流转必须经过一些关键点。
这些节点如同人体的穴位，一旦被破，整个阵法运转就会受阻紊乱。
轮回眼中，这个阵法的节点有三十六处。
其中最脆弱的三个，分别在乾位阵旗下方三尺，坎位锁链交叉点，以及赵元脚下七寸之地。
原来如此。
赵元站在阵外，看似安全，实则他所在位置正是整个阵法的生门与阵眼重叠处。
既能掌控全局，又是最脆弱的一环。
“看来是真吓傻了。”赵元见叶无枫迟迟不语，渐渐失去耐心：“罢了，既然如此，本公子亲自送你上路。”
他一步踏入阵中。
乾坤境四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锁灵阵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那头剑煞巨蟒都畏惧地低伏身躯。
“赵师兄要亲自动手了！”
“那小子死定了！”
阵外几名死士兴奋低呼。
赵元缓步走向叶无枫，每走一步，气势便攀升一分。
他右手虚握，一柄通体碧绿缠绕着电光的长剑凭空浮现，这是赵家祖传的碧雷剑，算得上是一把极品法器！
“叶枫，能死在此剑下，是你的荣幸。”
话音落下，剑光起！
碧雷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撕裂空气，直刺叶无枫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已得赵家剑法精髓，更挟着乾坤境四阶的磅礴灵力，势不可挡！
柳如音、秦璃、苏婉儿同时惊呼:“小心！”
叶无枫见此，脸色微凝，霜之希望瞬间出鞘，一道灰白色的剑光悄然亮起。
轮回第一剑——破晓。
剑光细若游丝，却精准无比地点在碧雷剑剑尖三寸处。
那里，正是这一剑灵力运转最薄弱的缝隙处。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珠落盘。
赵元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那势在必得的一剑，仿佛刺入了无边虚无。
所有力量、所有气势，都在接触那道灰白剑光的瞬间被消解了。
“这是什么剑意？！”赵元心中骇然，抽身后退。
但叶无枫岂会给他机会。
破晓剑意未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贴近。
霜之希望剑身一转，灰白剑光中，悄然融入了一丝暗金色的气流。
归墟本源气。
这来自归墟位面最本源的终结气息，对任何归墟本土修士，都有着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赵元瞳孔猛缩。
在那暗金色气流出现的刹那，他体内灵力运转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不——！”赵元嘶吼，疯狂催动灵力，碧雷剑雷光大放，想要逼退叶无枫。
但晚了。
叶无枫的剑，已刺到他胸前。
第二剑，依旧朴实无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可这一剑的轨迹，却仿佛契合了某种天地至理。
赵元眼中，那剑尖明明还在三尺之外，下一刻却已穿透护体灵光，抵在丹田位置。
“噗嗤。”
剑入三寸。
时间仿佛静止。
阵内阵外，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元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腹部的长剑，看着那灰白色剑身上流淌的暗金气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四阶，很强么？更何况是你这种虚假的四阶。”叶无枫声音平淡，手腕一拧。
“咔嚓——”
丹田碎裂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葬剑渊。
赵元整个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阵壁锁链上，鲜血狂喷。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二十多年的修为，正在疯狂外泄。
丹田处那个窟窿，如同决堤的河口，所有灵力和所有根基都在迅速流失。
废了，他彻底被废了。
从此沦为凡人，连重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赵师兄！”王、李两名内门弟子目眦欲裂，想要救援。
叶无枫转头，目光扫过。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漠然杀意。
两人动作僵住，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带着他，滚。”叶无枫收剑，霜之希望归鞘：“再惹我，杀无赦。”
五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心底。
剩余九名死士面面相觑，最终一咬牙，抬起昏死的赵元，头也不回地逃离。
王、李二人脸色变幻，终究不敢停留，狼狈退走。
血锁八门阵失去主持者，阵旗自燃，锁链崩散，锁灵雾也迅速消散，阵内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头剑煞巨蟒，依旧盘踞在水潭边，猩红的竖瞳警惕地盯着叶无枫。
并不是叶无枫想要放过这些人，而是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觉醒。
秦璃冲过来，一把抓住叶无枫手臂，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叶无枫摇头，看向柳如音和苏婉儿：“你们呢？”
“一点轻伤。”柳如音苦笑，看向叶无枫的眼神复杂难明：“叶枫。。你刚才那剑。。”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那绝对不是乾坤境三阶能施展的剑法。
叶无枫没有解释，只是开口道:“先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嗡嗡嗡——！”
周围，那些插在地上的万千古剑，突然同时震颤起来！
不是之前剑意傀儡那种有目标的攻击，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沉睡的古老意志被惊醒，万千剑鸣汇成一片浩荡的声浪，在葬剑渊中回荡。
地面开始震动，以众人所在的水潭为中心，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怎么回事？！”秦璃惊呼。
叶无枫神色凝重，轮回眼全开。
在他的视野中，地底深处，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剑意正在苏醒。
那剑意古老沧桑，带着万物终结的寂灭气息，却又在寂灭中孕育着一线生机。
“退！”他低喝一声，拉住秦璃和苏婉儿，就要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水潭炸开！
漆黑的剑煞如喷泉般冲天而起，而在那喷泉中央，一柄剑缓缓升起，那是一柄断剑。
剑身古朴，通体黝黑，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岁月磨蚀留下的斑驳。
剑身从中间断裂，断口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更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斩断。
但就是这样一柄残破的断剑，散发出的剑意，却让整个葬剑渊的万千古剑齐齐低伏颤栗。
这些剑如同臣子见到了君王，断剑悬浮在半空，剑尖缓缓转动，最终指向叶无枫。
下一刻，磅礴如海的剑意轰然降临，将叶无枫彻底笼罩！
“叶枫！”秦璃想冲过去，却被那股剑意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柳如音贝齿轻咬，挥剑斩向剑意屏障，却如蚍蜉撼树，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叶无枫站在原地，没有反抗。
因为在剑意笼罩他的瞬间，一道苍老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轮回。。气息。。终于。。等到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
“吾乃。。寂灭剑尊。。陨落于此。。已三千载。。”
“残魂将散。。传承。。不可绝。。”
“小子。。你可愿。。承我寂灭剑道？”
叶无枫心神剧震。
寂灭剑尊？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但能从这柄断剑中残留的剑意判断，此人生前，绝对是超越乾坤境触及更高层次的恐怖存在。
这等强者的传承。。
“为何选我？”叶无枫以神念回应。
“轮回。。与寂灭。。本就是一体两面。。”断剑中的残魂叹息：“你身负轮回。。当能理解。。万物终将寂灭。。而寂灭之中。。亦蕴新生。。”
“得我传承。。需答应一事。。”
“何事？”
“若有一日。。你遇见持此剑。。另一半之人。。替我问一句。。”
残魂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恨，似悲，似惘然。
“问她。。当年。。可曾后悔。。”
话音未落，磅礴剑意猛然收缩，尽数灌入叶无枫眉心！
叶无枫身体一僵，眼前景象骤变。
他感知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空中，一个白衣身影持剑而立，背对众生。
那身影并不高大，却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他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平凡的脸，唯有那双眼睛眼中，倒映着星辰诞生、繁荣、衰败、寂灭的整个过程。
“看好了。。”
白衣身影举剑。
“寂灭剑道。。第一式。。”
“万古。。空。。”
一剑挥出，只有一片绝对的空之意。
剑锋所过之处，星辰熄灭，空间湮灭，时间停滞。。一切存在，归于虚无。
那是真正的寂灭，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除。
叶无枫神魂剧震，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自己的道心，都在这一剑面前颤抖崩溃，然后又重新凝聚。
原来。。这才是剑道的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