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室内的景象让林晚呼吸一滞。
倒地的青年脸色惨白，左臂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更要命的是，一块崩飞的锐岩正擦着空气，直朝他面门射来。
没有时间犹豫。
“美纳斯，水幕护住他。妙蛙花，藤鞭拉人。”
指令出口的瞬间，美纳斯已经像箭一样射进矿室。它没有去拦漫天落石，只在青年头顶撑开一道弧形水幕，靠水流的柔劲卸去所有力道。锐岩撞进水幕，速度骤减，软乎乎地滑落在地。
与此同时，四条翠绿藤鞭破空而至，灵巧缠上青年的腰腹和未受伤的右臂，稳稳将他提起来，飞快拖向通道口。他的身体刚离开原地，一道炽白光束就轰然落下，把刚才他靠着的岩壁炸得碎石横飞。
是彗星拳。天王级巨金怪的全力一击。
林晚接住被拖过来的青年，触手一片冰凉。她心头一沉，掌心贴上他的胸口。自然之力顺着指尖探进去，很快摸清了情况。失温，失血，还有细碎的钢系能量碎片嵌在能量脉络里，像撒进去的铁砂，堵着气血运行，一点点耗着他的生命力。最危险的一片卡在脑部精神通路的边缘，再偏一点就是永久性损伤。
必须立刻剥离。
她单膝跪地，让青年半靠在自己怀里，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和额角。闭上眼睛，所有心神都沉进感知里。自然之力化作最细的丝线，一根根缠上那些锋利的碎片，裹紧，再顺着气血流动的方向，慢慢往外引。
指尖微微发僵，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青年的衣领上。林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震动就让碎片割破脆弱的脉络。
一片，两片。当心脏附近的三片碎片被引出体外时，青年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矿室里的轰鸣却越来越响。
“库洛兹！”（别靠近！）
巨金怪的咆哮震得岩壁直掉灰。四只金属巨臂狂乱挥舞，能量光束毫无规律地扫过每一寸空间。整个矿室都在震颤，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美纳斯在光束间穿梭。它的身体柔韧得像缎带，总能在最后一刻扭身避开攻击。但被动闪避总有疏漏，一道加农光炮擦过它的尾尖，银白鳞片立刻焦黑了一片。
“咪洛！”（我守住这里！）它发出一声痛鸣，却半步不退，水幕始终牢牢挡在通道口前。
妙蛙花也冲了上去。它没法像美纳斯那样灵活，便踏稳脚步，把青草场地铺到最大。岩缝里疯长出密密的草叶，织成厚厚的缓冲垫，卸去大部分冲击波。飞叶快刀精准射向巨金怪的关节，干扰它挥臂的节奏。
可等级的差距摆在那里。一发彗星拳擦过妙蛙花的花苞，几片花瓣立刻焦枯卷曲。意念头槌的余波震得它四足陷进岩地，好几根藤鞭都崩出了裂口。
林晚分了一半心神感知战局。她很快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散落在地上的星辉结晶正释放着固定频率的波动，和巨金怪自身的钢系能量缠在一起，越振越烈，最终彻底失控。
“美纳斯，用魅惑之声，抵消结晶的波动。妙蛙花，把甜甜香气混进青草场地，盖住所有矿石。”
美纳斯立刻昂起头。这次的歌声不再空灵，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算好的，一点点压下结晶的躁动。妙蛙花的花苞完全绽放，甜香混着淡绿色的光尘飘散开，轻轻落在每一块星辉结晶上，像给它们裹了一层柔软的膜。
矿室里狂暴的能量场渐渐平息下来。
巨金怪的动作猛地顿住。“库洛兹？”（我刚才……）它四只手臂悬在半空，眼里的红光潮水般退去，换成了深沉的蓝光，还有满满的迷茫和慌乱。它低头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通道口那个抱着自己训练家的陌生女孩，金属身躯微微僵住。
趁这个空档，林晚完成了最后的治疗。最后一片碎片从脑部通路被引出来的瞬间，青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她迅速给他处理伤口。清创，撒上止血粉，用夹板和绷带牢牢固定住骨折的左臂。最后将一丝温和的自然之力注入他的心口，稳住了刚恢复运转的能量核心。
做完这一切，林晚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青年睁开了眼睛。
蓝灰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林晚的手，那双手还按在他的胸口，掌心温热。然后是她汗湿的额发，紧抿的唇，还有那双带着未褪的专注，正看着他的眼睛。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石头。
“别乱动。”林晚轻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平稳，“你被巨金怪误伤了，钢系能量进了体内，左臂骨折。我做了紧急处理，还得去医院做系统检查。”
青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矿室中央。巨金怪正垂着脑袋站在那里，四只金属臂局促地收在身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看见他看过来，立刻不安地晃了晃脑袋。
“是星辉结晶的共振。我低估了这批矿石的活性。”他苦笑了一下，想撑着地面坐起来，却被林晚按住了肩膀。
“别逞强，你失血太多，现在起来肯定会晕。”她转头喊了一声，“妙蛙花，把青草场地收过来一点。”
“吧那。”（好。）妙蛙花应了一声，收缩了青草场地的范围。浓郁的生命能量裹住两人，身上的疼痛和虚弱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青年看着林晚，眼里满是诧异。这个陌生的少女，不仅能在天王级宝可梦的暴走中全身而退，还能安抚住失控的巨金怪，甚至有这么精湛的治愈能力。
“我叫林晚。”她收回手，开始收拾散落的医疗用品，“能走吗？这里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可以。”青年点点头。在林晚的搀扶下，他慢慢站了起来。左臂传来钝钝的痛感，但已经能忍受。近距离站着，他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矿洞的湿冷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巨金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库洛兹。”（我带你们出去。）它轻轻晃了晃一只前臂，示意他们坐上去。
“它想用超能力带我们离开。”青年解释道，看向林晚，“可以吗？”
林晚看了眼还在掉灰的穹顶，点了点头。她收回了美纳斯和妙蛙花，然后扶着青年坐上巨金怪的前臂。
巨金怪合拢四臂，形成一个稳固的平台。淡蓝色的超能力光晕漫开，裹住两人，缓缓浮起，平稳地穿过通道向上飞去。
密闭的空间里，两人挨得很近。大吾能闻到她发间的青草味，看见她侧脸纤细的轮廓。她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岩壁，手指虚虚搭在他的胳膊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巨金怪冲出矿洞的那一刻，夕阳正沉在远山后面。漫天霞光把整座星屑矿山染成暖橘色。
他们在洞口的平地上降落。林晚先跳下来，然后转身伸手。
大吾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小一圈，掌心有薄薄的茧，却温暖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微微一动。
站稳后，他没有立刻松开。
“我是大吾。”他看着她的眼睛，蓝灰色的眼眸在暮色里格外深沉，“谢谢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不会忘。”
林晚摇了摇头，抽回了手：“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不是谁都有能力这么做。”大吾说得很认真。他顿了顿，又说，“你的治愈能力很特别，对能量场的感知也远超常人。”
“我是培育家，天天和生命能量打交道。”林晚含糊带过，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大吾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打开。黑色绒布上，躺着几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矿石，里面像封着整片星空，细碎的光点缓缓流转，美得惊人。
“星辉结晶。”他拿起最小的一块递给林晚，“这种矿石在特定光照下会释放特殊光谱，能促进植物生长。我本来想采一些做研究，没想到这批矿石的活性这么强，引发了共振。”
林晚接过矿石。指尖触碰的瞬间，自然之力感应到一股轻盈温和的能量，和碧壤晶的敦厚不同，更接近阳光和生长的感觉。
“它很美。”她小心地把矿石收进包里，“太贵重了。”
“和救命之恩比起来，不算什么。”大吾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你的农场，是不是叫森之露？”
林晚惊讶地抬眸：“你怎么知道？”
大吾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兹伏奇公司新的能量方块产品线，合作方里就有森之露。我看过企划书，字里行间的自然感和匠心，和你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晚也笑了。暮色落在她的眼睛里，漾开温暖的涟漪：“原来这么巧。”
“是啊。”大吾注视着她的笑容，过了几秒才移开目光。他掏出一张名片，边缘有精致的金属蚀刻纹路，“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关于碧壤晶的应用，星辉结晶的光谱分析，或者任何矿石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林晚接过名片，也把自己的通讯码给了他。
巨金怪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大吾的胳膊。“库洛兹。”（该去医院了。）
大吾看向不远处停着的深灰色越野摩托：“我送你回市区吧？”
“不用啦，我租了脚踏车，停在山下。”林晚指了指山路的方向，“你自己骑车没问题吗？”
“没问题。”大吾在巨金怪的辅助下跨上摩托，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山野间响起，车头灯切开了渐浓的暮色。
驶出几米远，他忽然回头。
林晚正站在矿洞口，风扬起她的长发。她抬手把乱发拢到耳后，身形在巨大的山岩映衬下显得纤细，却又透着一股扎根在大地里的韧劲。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沉寂了很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再见，林晚。”
“再见，大吾。”
摩托驶入蜿蜒的山道，车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渐行渐远的光弧。
林晚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山风里。她低头看向掌心的星辉结晶，里面的光点正和天边刚冒出来的星星遥相呼应。
晚风转凉，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这一趟矿山之行，她收获的远不止两块珍贵的矿石。
山道的另一头，大吾握着车把，左臂的痛感隐隐传来。可脑海里反复闪过的，却是矿洞里那双专注的眼睛，是掌心温暖的触感，是暮色里她独立山野的侧影。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屏幕上存着刚添加的号码。
“森之露农场，林晚。”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山风卷着话音，散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而心底那点悄然萌发的情愫，就像星辉结晶里流转的光点，无声无息，却已经开始慢慢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