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7年，人联四百三十年，四月。
镜的计算从月初就开始了。
空间褶皱的激活方案需要解一组极其复杂的偏微分方程。方程涉及空间曲率、灵能场密度、节点输出频率和褶皱深度的耦合关系。林小镜把方程写出来以后，镜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找到稳定的数值解法。
“镜，目前的计算结果是什么？”
“空间褶皱的激活需要外部灵能场注入。注入能量必须精确匹配褶皱的自然频率，否则褶皱会在激活过程中崩溃。匹配精度要求达到千万分之一以内。”
“千万分之一。这个精度要求太高了。”
“对。核心节点维持褶皱的灵能场频率是高度稳定的。外部注入必须和这个频率精确同步。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褶皱崩溃或者过度膨胀。”
林小镜调出镜的计算结果。激活方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在褶皱外围建立灵能场共振环，逐步提升灵能场密度，让褶皱缓慢吸收能量。第二阶段，褶皱直径从几米扩展到几十米，维持能量注入的稳定性。第三阶段，褶皱达到可通行尺度，建立持续的能量供应系统，维持褶皱稳定。
“三个阶段的总能量需求是多少？”
“第一阶段大约需要核心节点日常输出能量的百分之十五。第二阶段提升到百分之四十。第三阶段维持阶段需要百分之二十五的持续输出。”
“核心节点的日常输出有冗余吗？”
“有。核心节点的灵能场输出远高于维持气体桥通道所需。大约有百分之六十的冗余功率。足够支撑褶皱激活和维持。”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出了三个阶段的能量曲线。第一阶段的能量需求是逐步上升的，从百分之十五开始，缓慢提升到第二阶段的百分之四十。第三阶段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五。整个激活过程大约需要几个月。
“如果激活过程中出现频率失配，褶皱崩溃的后果是什么？”
“褶皱崩溃会释放储存的空间曲率能量。能量释放的规模取决于褶皱的深度和直径。在最坏情况下，崩溃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一次中等规模的超新星爆发。周围几光年内的任何物体都会被摧毁。”
“所以激活实验必须在无人区域进行。距离任何有人居住或有人工作的设施至少几十光年。”
“对。而且需要在实验区域部署空间曲率监测设备，实时监控褶皱的状态。如果出现失配迹象，立即切断能量注入。”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和镜一起优化激活方案。她把能量注入的时间曲线重新调整了几版，把失配风险降到了最低。然后她给陈远山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暂停六面体核心的结构复刻，转而做一个专用的褶皱激活装置。
陈远山回得很快：“激活装置比结构复刻简单。给我两个月，能做出来。”
“一个月。实验窗口在三个月后。错过就要等下一轮。”
“那就一个月。”
下午，林小镜去了灵能研究院的空间物理组。组长是个叫沈黎的年轻人类，三十多岁，在空间曲率研究领域干了十几年。他看了镜的计算结果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长，这个计算很完整。但我有一个问题。”
“说。”
“褶皱激活以后，怎么控制它扩展的方向？褶皱的深度增加以后，可能不是沿着气体桥的中轴扩展，而是向其他方向延伸。如果褶皱向侧面扩展，可能无法形成可通行的通道。”
林小镜调出计算数据。镜在激活方案里确实没有明确指定褶皱的扩展方向。它只是计算了能量注入的曲线，假设褶皱会自然沿着中轴方向扩展。
“镜，褶皱的扩展方向受什么影响？”
“中轴方向的灵能场聚焦最强，褶皱在能量注入时应该优先沿中轴方向扩展。但侧面方向的灵能场密度不均匀，可能导致褶皱侧向偏移。”
“有办法约束方向吗？”
“可以在褶皱外围部署方向约束环。用灵能场在侧面建立压力梯度，把褶皱的扩展方向限制在中轴线上。约束环的灵能场需要和核心节点的输出频率同步。”
沈黎说：“方向约束环我可以做。但需要核心节点的频率数据。三个核心节点的频率都不一样，约束环需要分别适配。”
“那就做三套。每个核心节点一套。”
“好。”
从空间物理组出来，林小镜在走廊里遇到了赵远山。他今天穿便服，看起来是专门来找她的。
“院长，军委会那边听说了空间褶皱的事。他们想知道，如果褶皱链可以通行，远征舰队还需要一百艘家园舰吗？”
“需要。褶皱链扩展以后的通道直径有限，通过速度也有限。家园舰是远征舰队的生活和物资中心，不能省。但护卫舰的数量可以减少。如果通道足够安全，不需要那么多护航舰。”
“那舰队方案又要调整？”
“先别调。等褶皱激活实验成功以后再调。现在只是理论方案，还没验证。”
赵远山点头：“行。我让军委会先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按折叠引擎航行，一套按褶皱通道航行。等实验结果出来再定。”
“这样最好。”
赵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回到办公室。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过来。
空间褶皱激活方案完成。三阶段能量曲线。方向约束环需要三套。褶皱激活装置一个月内完成。褶皱激活实验计划三个月后启动。
她一条条看过去，在最后一条下面批注：褶皱激活实验选址需在星际空洞无人区域，距离所有有人设施至少五十光年。实验期间部署空间曲率监测设备。如果出现失配迹象，立即终止。
签完文件，她靠在椅背上。镜的全息分身从桌面上跳出来，坐在数据板边缘。
“妈妈，你今天处理了四十六份文件，优化了激活方案，开了两个会。”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窗外的白泽城正在进入傍晚，灵能路灯开始亮起。
她没有马上回应镜的话，而是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暮色中展开光路，八千多亿人口分布在这张网上。而在几十万光年之外的气体桥中段，三个核心节点的空间褶皱正在安静地维持着，等待着人类第一次尝试激活它们。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处理最后几份文件。